正所謂,有人歡喜有人愁,就在汴州一片惶惶不安之際,對面的幽州軍大營內(nèi),此時卻是一副完全不一樣的景象。
中軍大帳內(nèi),諸多大將聚在此處。
這場決戰(zhàn),是毫無異議的大勝,這讓所有人都是喜氣洋洋。
如今的天下局勢,陳從進是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大藩鎮(zhèn),而緊隨其后的就是汴州朱全忠了。
現(xiàn)在朱全忠主力盡喪,敗亡就在眼前,大伙都不知道,接下來的對手,還能有誰。
大軍云集,試問天下,還有何人是對手。
李克用?還是楊行密?好像在朱全忠倒了之后,能勉強提及的人物,也就剩這兩個了。
至于說號稱十萬之眾的趙德諲,大家雖然不能說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但其實也沒多少擔(dān)憂。
趙德諲具體出兵多少人,暫時是猜不出來,不過,要說他能拉出十萬軍士,陳從進頭一個都不信。
諸將一討論,大體上也能猜個大概,就是往高了猜,最多也就四五萬人,甚至兩三萬人都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要是等汴州決戰(zhàn)大勝的消息傳出去,恐怕趙德諲走到半路都得嚇的跑回去。
眾將在帳中,隨意的說著話,而大伙都是武夫,一高興,就喜歡胡說八道。
王猛這一戰(zhàn)的功績不大,可是嗓門卻是最大的。
“大王,現(xiàn)在拿下汴州了,朝廷是不是應(yīng)該加個親王頭銜???”
陳從進聞言,笑呵呵的說道:“王爵非我意,今生能與諸君戮力同心,并肩破敵,足矣快哉!”
眾將聞言,皆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其實,說起來,以陳從進如今的實力,受領(lǐng)親王,是毫無問題的,但問題是,這兩年,大唐朝廷就像是掛機了一樣。
對外事務(wù),雖不能說是不聞不問,但管的確實是不多,頗有幾分,埋頭當(dāng)鴕鳥的味道。
這其中一方面是李克用控制著朝廷,另一方面,也是陳從進已經(jīng)一統(tǒng)河北,整個北方的藩鎮(zhèn)就那幾個,能打的,現(xiàn)在都和陳從進開戰(zhàn)了,朝廷也是束手無策啊。
當(dāng)然了,封不封親王,陳從進說了不算,朝廷愿不愿意封才是最大的問題,總不能朝廷不給,陳從進還厚著臉皮討要吧。
厚臉皮要倒也無妨,就是萬一朝廷不給,豈不是丟人了,再說了,陳從進自已對親王還是郡王的區(qū)別,其內(nèi)心中,并沒有什么太多的感觸。
而且,最重要的是,封了親王,除了好聽些,略微提振一下軍心,實際上的好處,其實并沒有多少。
這時,張?zhí)┮渤吨ぷ尤碌溃骸爸烊疫@一敗,剩下的皆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話音剛落,劉世全這個老將居然也跟著起哄:“待攻取汴州后,我看,大軍西進,會合向帥,直取長安,長安一下,接下來該怎么辦,某就不瞎說了!”
王猛一愣,冷不丁的說道:“拿下長安,大王當(dāng)皇帝,可是皇宮里頭的皇帝該怎么辦?”
趙克武不假思索的說道:“那要看識不識相了,要是不懂事,那就一刀砍了,要是懂事,給個宅子,養(yǎng)著又不費什么錢糧!”
此言一出,大帳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這種事,說出來總是犯忌諱的,這些武夫天不怕地不怕,但在這么多人面前說要砍了皇帝,總感覺有些不對。
這時,李籍站了起來,打了個圓場,笑呵呵的說道:“趙將軍,說笑了,這樣的話,不要亂說啊,現(xiàn)在帳中的都是自已人,說說無妨,可要出了帳,可就不一樣了?!?/p>
趙克武聞言,當(dāng)即是一臉嚴(yán)肅的拱手道:“末將失言,請大王恕罪?!?/p>
陳從進端坐在帥位之上,含笑看著帳內(nèi)諸將,見此情形,方才緩緩開口:“諸君豪氣,本王心甚慰之,不過,朱全忠雖敗,然汴州未破,還需戒驕戒躁,萬不可輕敵大意??!”
這番話直接將此事略了過去,隨后,陳從進以軍務(wù)要緊,命眾將各回本部,嚴(yán)加戒備。
而隨著諸將陸續(xù)離去,陳從進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
這時,李籍忽然又折返而回,陳從進扯出笑容,問道:“子清還有何事?”
李籍聞言,似是在斟酌語氣,略一沉吟后,方才緩緩說道:“大王,趙將軍之言,似有所不妥,大王若是進取長安,不可急切廢帝??!”
陳從進一愣,現(xiàn)在說這事,是不是早了些。
而李籍方才所言,是他一時間也沒想好,該怎么勸說,因為方才趙克武說完后,李籍發(fā)現(xiàn),大王的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李籍隱隱感覺到,這或許并不是因為說天子之事,而是大王對武人的忌憚心,當(dāng)然了,這年頭,哪個軍頭敢說自已對武夫沒有忌憚。
“子清多慮了,朱全忠未滅,李克用尚在硤石,說入長安,還早了些?!?/p>
李籍抬頭看了一眼陳從進,隨即低下頭,又道:“大王嫡長韜,性資英敏,少年銳氣,愿大王委以重任,他日必能為大王股肱之臣,輔翼霸業(yè)。”
聰明人說的話,總是不由自主的讓陳從進多想了幾分,李籍的話,說的是沒錯,陳從進把長子從幽州拉過來,放在自已身邊,他就是要讓長子,感受戰(zhàn)爭。
但人皆是有私心的,陳從進在微末之時,那是敢把腦袋拴在褲腰帶,干玩命的活。
可等自已到了如今的地位,讓自已兒子,再走自已曾經(jīng)走過的老路,捫心自問,那還真是有些不愿意。
不過,陳從進在細細思量后,還是認為李籍所言,頗有道理,或許,是該讓長子深入軍中,而不是跟在自已身邊。
從高臺上看戰(zhàn)場,與在軍陣中,持刃搏殺,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于是,在之后,陳從進下令,讓長子陳韜入雄平軍,為一普通軍卒。
陳從進特意對陳韜言:“你入營為卒,便需忘了自已是武清郡王之子,軍中無尊卑,唯以軍功論高下。
昔日為父微末之時,枕戈待旦,與士卒同食同寢,方有今日之基業(yè),從卒伍起步,你要親眼去看看陣前的血,去感受戰(zhàn)爭的殘酷?!?/p>
陳韜聞言,一臉堅定,而又有幾分興奮的回道:“兒定不負父王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