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蓮，翠蓮她……”
徐大毛癱軟在門檻內(nèi)，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的不成樣子，手指頭死死扣在地面，說話都不利索了，“就剛剛……她突然就不行了……一直在吐……吐吐吐，人都軟了……氣都出不來了……李大夫，您一定救救我家屬啊……救命啊！”
“嘩啦！”
聽到這話，李向南手里的湯碗直接撂在了桌上，濃香的雞湯頓時濺了一桌子。
突然就不行了？
氣都出不來了？
這情況多少有些嚴重了！
李向南一個箭步?jīng)_到徐大毛跟前，彎腰把他一抄給提起來，“毛哥，你說清楚，還有什么癥狀？你們下午出去回來了？她是不是在家里？什么時候開始的，除了吐還有什么癥狀？”
今天廠里公休，徐大毛下午領(lǐng)著秦翠蓮上街買東西去了，說這月就開始準備年貨，兩口子走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怎么幾個小時沒見就發(fā)生這事兒了？
“回……回來了，就在家里……剛才還好好的……翠蓮說想吃口酸菜……我把菜剛端上桌，她還沒吃上兩口呢……就猛的捂住嘴出去了……就在棗樹底下吐……可人也不知道咋了，就這么一直吐，根本止不住啊……那黃水都吐出來了……臉白的跟紙一樣，渾身發(fā)抖，站都站不穩(wěn)了……”
徐大毛語無倫次，眼淚都急出來了。
嚯！
屋里頓時炸了鍋！
“我的老天爺！”
朱秋菊的針線筐都掉在了地上，針頭線腦散了一地，她來不及撿，慌忙站了起來。
“快，向南，你快去看看，翠蓮那孩子的身子骨我瞧過，一直都不錯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哎呀，這是怎么了……”
外婆唐慶霜手里的核桃也掉了，老人家撐著桌子站起來，趕緊提醒。
秦若白也急了，猛地一抓丈夫的胳膊，動作有些驚慌：“向南，你快去，帶上藥箱！快！”
王德發(fā)宋子墨也在這時豁然起身，臉上緊繃。
“快去看看！”
“南哥，要不要帶你的金針？你放哪兒的，我去??！”
后頭的蘭翠花已經(jīng)把李富貴的常備藥箱從五斗柜上提過來了，嚇的小臉煞白。
“走，先去看看再說！”李向南趕緊接過，一步跨出門，又馬上喊道：“龍哥虎哥，你們留在這，照看好家里！”
說罷，不等張龍趙虎抱拳，便匆匆的過來和王德發(fā)宋子墨，一起把幾乎癱軟的徐大毛從地上一拽，“趕緊走，你振作一點！”
徐大毛找到了救星，總算是不哭哭唧唧了，跟著李向南，一路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沖出了李家的正屋。
這番動靜，吵吵鬧鬧的還有哭聲，一時間驚動了四合院的其他鄰居，他們從家里紛紛探出腦袋，瞧見徐大毛那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有李向南急促的身影，都曉得出大事了！
“壞了，別是又出事兒了吧？”
“這是咋了？是李家還是徐家？是誰啊？”
“我剛才聽了一嘴是翠蓮！”
“快，都去看看搭把手！”
立即便有人嚷嚷起來：“都快來啊，后院出事了！”
爆發(fā)式的呼喊，雜亂的腳步聲，和驚疑的議論聲，瞬間便打破了四合院夜晚的寧靜。
而隨著腳步越來越靠近徐家，李向南的心也揪了起來。
秦翠蓮和徐大毛，就住在自己后院的房子對門，算是他最親近的鄰居。
自從搬進四合院之后，也是他來往最頻繁的鄰居。
平時刷個牙，吃個飯，上個廁所，都能打個照面，屬于那種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
李向南那時一個人在院子里生活，沒少受這小兩口的照顧。
這秦翠蓮是個爽利勤快的女人，跟院子里的鄰居關(guān)系都不錯，尤其是自己，大概是怕自己想家，還經(jīng)常炒幾個菜，讓徐大毛帶自己喝酒。
她人不壞，相反還挺熱忱的。
而且身體上一向挺利落的，怎么會出現(xiàn)忽然抽搐劇吐的情況？
忽然這樣，難道是什么急癥？
李向南腦海里閃電般劃過一個詞，隨即渾身一震！
中毒？
聯(lián)想到前些天成奎的父親成躍身中劇毒的經(jīng)歷，李向南后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難道，又是沖著他李家來的？
這會兒波及到了鄰居？
他不敢再深想，腳下的力道更重，步伐更快。
徐家就在后院正中，出了垂花門邊就是，幾步路就到。
房門此刻敞開著，通火通明，透著一股慌亂的氣息。
這還沒進門呢，里頭就傳來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劇烈不止的干嘔，還有先趕過來的幾個大媽大嬸的安撫聲。
“哎喲喂，這時咋了這是，翠蓮你忍忍?。±畲蠓蚩靵砹?！”
“哎呦，壞了壞了，吐她花棉襖上了，這可咋整啊！”
“娘嘞，這肚子里的腸子怕是要吐出來了！趕緊拿清水給她漱漱口，這么下去人怕是得吐沒了！”
李向南一跨進門，堂屋里早已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婦女。
秦翠蓮就被兩個嬸子半扶半抱著，癱坐在靠近八仙桌的方凳子上，這會兒已經(jīng)從上頭滑了下來，身子幾乎佝僂成一團。
她面前的地上放著一個搪瓷臉盆，盆里已經(jīng)有了小半盆渾濁的黃綠色液體，散發(fā)著酸腐氣。
而秦翠蓮自己臉色慘白，額頭上脖子上全是細密的豆大的虛汗，頭發(fā)被死死黏在臉頰上，眼神渙散，胸口劇烈起伏著，根本說不了話。
那每一下呼吸都很艱難，似乎伴隨著喉頭無法抑制的惡心痙攣。
她似乎還想吐，可是出來的似乎只有淚水從眼睛和鼻腔里噴涌而出，而嘴里，只有滴滴答答的清水和膽汁的混合物。
她吐的已經(jīng)吐不出來了！
“翠蓮姐！”
一瞧這畫面，李向南心頭猛地一沉。
這癥狀看起來無比兇險！
“都趕緊讓一讓！保持一下通風(fēng)！德發(fā)，子墨，振成，趕緊把人扶到床上去！大雙，你帶狗剩把炕燒起來，讓她暖和暖和，快去！”
李向南直接把外套給脫了，又叮囑道：“把翠蓮嫂子的頭側(cè)向一側(cè)，千萬別讓她被嘔吐物嗆窒息了！”
這些話鏗鏘有力，瞬間壓住了屋內(nèi)的慌亂。
王德發(fā)宋子墨立刻上前和幾個大媽嬸子一起，小心翼翼的把幾乎虛脫的秦翠蓮給挪到炕上。
秦翠蓮渾身軟綿綿的，似乎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喉嚨里微弱的嘔聲和輕微的顫抖，眼看是進氣沒有出氣多了。
徐大毛撲到床邊，抓著妻子的手，聲音帶著哭腔：“翠蓮，你看著我，你看看我啊，是我，大毛啊！你別有事兒啊，我就你一個人了！你行行好，你一定要挺住??！翠蓮，別丟下我，翠蓮……”
他嗷嗷的哭，嗷嗷的喊，聲淚俱下，哭道動情處，竟毫不猶豫的將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翠蓮，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我還跟你吵架，對不起，對不起，你看看我揍我自己了，你別死啊，求求你了——”
啪啪啪啪！
劇烈的、震天動地的巴掌聲，從徐大毛的指尖流出，震的滿屋子晃晃鬧鬧的人，瞬間鴉雀無聲，心也跟著他的哭聲一下下的跳的老高。
李向南洗完了手眼見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絲悲愴。
他是個柔軟的人，最見不得的就是生離死別，心里緊跟著便是一痛。
可他也知道，此刻不是悲傷的時候，任何干擾救人的情緒都不該有，也不能讓別人有，否則打斷了救命，那就真是罪過了！
“閉嘴！想她死你就繼續(xù)嚎！”
于是他只能用聲浪震天的吼聲，像雷一般蓋過了徐大毛的哭聲，震的現(xiàn)場的人全都下意識的一抖。
人們，從沒有看過李向南發(fā)過脾氣，一次也沒有。
可這次，出現(xiàn)了例外！
這代表著什么？
人們面面相覷，接著一個個全都頭皮發(fā)麻的看向了床上的秦翠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