縷縷炊煙裊裊升起，挾裹著蒸雞蛋的誘人香味，悠悠地飄散開來。定家的幾個孩子像被施了咒術(shù)一樣，直勾勾的盯著灶屋的大門，眼睛里透著炙熱與渴望。四毛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張開，亮晶晶的口水掛在嘴上欲落未落，像是一條絲線就要扯斷掉下來。幾個正在掃地的小姑娘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眼巴巴的看向灶屋。原來這就是雞蛋羹的味道呀！她們的心里十分清楚，像這樣的好東西，肯定沒有她們這些丫頭片子們的份兒。此刻能聞一聞味道，已經(jīng)是件天大的美事了。她們集體忽略了，能吃到這美食的四丫也同樣是個小姑娘。四丫的小身板兒挺得筆筆直直的，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小巧的下巴高高地?fù)P起來，顯得她跟其他孩子們完全不同。她微瞇著雙眸，眼里帶著幾分輕蔑，在幾個表哥表姐身上緩緩游走?？匆姶蠹业芍~鈴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灶屋的方向。尤其是四毛，嘴角上的口水都快要滴到衣領(lǐng)上，不禁皺起小巧的鼻子，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昂?！”她輕哼了一聲，聲音雖然小，卻充滿了不屑。“沒見識的玩意兒，就這么點出息?！彼÷暤剜洁炝艘痪?，邁著小碎步來到那個院子里擺好的飯桌前，緩緩地坐下。四毛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四丫的輕視，邁著小短腿幾步奔到四丫的跟前?！八难?！這就是你昨天晚上說的雞蛋羹吧？”“待會兒做好了端出來，能給我嘗嘗嗎？”看著四毛眼巴巴望著自己，像只可愛的哈巴狗似的，四丫輕輕地勾起嘴角，點了點頭?！靶邪?！等我吃完了，要是還有剩的，就給你嘗嘗好了?！彼侨缤┥嵋话愕恼Z氣，絲毫也沒有影響四毛的心情。他拍著小手歡快地跳起來，“哦，太好了！馬上有雞蛋羹吃了！”杜氏似笑非笑的看著院子里的幾個孩子，這么看起來，就只有她家的五毛最沉穩(wěn)，沒有被所謂的雞蛋羹吸引住。也就只有五毛，最配得上四丫這樣的金疙瘩、福娃娃。孩子們之間的這一點小插曲，絲毫沒有讓楊氏放在心上。她此刻正心神不定的時不時看向自家男人。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跟爹娘開口提起糧食的事情，她的娘家兄弟還餓著肚子在家等著呢。楊氏緊張地揪著衣角，目光時不時的朝灶屋看去。看到婆婆的身影從灶屋里出來，她急忙快步迎上去。“娘您辛苦了?！薄盀榱撕⒆舆@一口吃的，還勞您大駕親自去灶屋做好端出來?！睏钍峡聪蚓o跟在婆婆身后出來的小姑子，臉上堆滿了笑容。張婆子目不斜視地繞過大兒媳婦，板著臉坐到飯桌前。直到看見同樣坐在那里等著吃飯的四丫，臉色才終于緩和了幾分。楊氏緊跟著婆婆走到飯桌前，一臉討好地坐到婆婆身旁。“還是咱們四丫面子大，娘都好些年沒有下過廚了吧！”“今天為了四丫要吃雞蛋羹，還勞動娘親自動手。”“還不快多謝你姥姥?！睏钍习逯槢_四丫喊道?！靶辛?！你這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怎么？還沒死心吶？你這個死婆娘，不把我老定家的糧食送回娘家去，心里不安生，是吧？”張婆子重重的往飯桌上拍了一巴掌，惡狠狠的瞪著大兒媳婦。楊氏的臉一紅，吶吶的說了句：“沒沒有?！薄拔疫@不是心疼娘親自下廚累著了嗎？真沒別的意思?！彼哪抗獬约夷腥丝慈?，只盼著他能站出來替她說兩句話。無奈定大牛就好像完全沒有看見楊氏的求救信號，只一臉嚴(yán)肅地坐在飯桌的另一邊。正襟危坐的等待著家里的女人們，把早飯端上來。“哼！你會這么好心？還是給老娘省省吧?！薄吧俅蛭覀兗壹Z食的主意，我就謝天謝地了?！睆埰抛铀銣?zhǔn)了楊氏心里打的小算盤，率先開口將她準(zhǔn)備說出好的話堵死。“我”楊氏緊緊的咬著嘴唇，臉上帶著一絲羞憤，默默地低下頭去。四丫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定氏端上桌的雞蛋羹上。她看著面前大海碗里的淺黃色湯汁，一臉怪異的抬起頭看向娘親。“娘我的雞蛋羹呢？”“你可別告訴我，這就是你給我做的雞蛋羹??？”小姑娘的眼中閃著不可置信光，這么老大一碗湯水，哪里還有雞蛋羹的樣子？這分明就是一碗蛋花湯嘛。定氏沒好氣的白了閨女一眼。“這怎么不是雞蛋羹啦？我親眼看見你姥姥打了五個雞蛋進(jìn)去?！薄安贿^是后來放的水多一些罷了，有的吃就不錯了，你還挑上了？”她說著拿起勺子，給閨女的碗里挖了兩大勺“所謂的雞蛋羹”。“快喝吧！待會兒還有玉米面兒的餅子?！薄俺燥柡茸懔?，跟著你哥哥姐姐們一起去村子里轉(zhuǎn)轉(zhuǎn)。”定氏帶四丫回來的最大目的，就是領(lǐng)著她在村子里晃幾圈，好好地顯擺顯擺。聽大伙夸她的閨女長得好看、水靈可愛，她的心里別提有多美了。瑞詩雖然對眼前的“雞蛋羹”感到極度不滿，卻終究只敢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拿起勺子喝起來。算了，姥姥都已經(jīng)親自下廚了。她要是繼續(xù)挑三揀四的，娘親的大巴掌估計又要招呼上來。四毛的小臉幾乎要湊進(jìn)四丫的碗里。“四丫這么一大盆子雞蛋羹，你一個人恐怕吃不完吧?！薄皠偛拍阏f要給我嘗嘗的。”小家伙舔了舔略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巴巴的望著四丫的小碗。桌上大盆里的“雞蛋羹”，早已經(jīng)被張婆子分給了馬上要下地干活的男人們。五個雞蛋做出來的蛋花湯，真正分下去并不算多。像四毛這樣的孩子，連半勺都分不到。四丫剛喝了一口，還沒嘗出味兒來，就眼睜睜的看見四毛的口水，滴進(jìn)自己的碗里，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