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欣繼續(xù)燒紙,聽不下去了只好反問:“你所謂的年輕是幾歲?她們都才十幾歲?!?/p>
“哎?!眳茄笱蠹泵忉專骸靶×际牧?,小四小五都十五十六了。對了,老三都十八了。”
陸子欣皺眉反問:“沒有讀書,沒有學一技之長,不還是得跟你一樣,依附男人過日子?你依附男人二三十年了,你覺得日子好過嗎?靠人不如靠己。倘若那個男人不可靠,她們不就得重復你以前的悲慘命運嗎?”
小時候她不愛讀書,吳媽硬是逼她讀書,說不讀書以后沒法學到大本事。
她叛逆不肯學,是吳媽又是勸又是罵,她才勉強堅持下來。
后來,老父親安排她跟自己一起出國讀大學深造。
她一聽說還要繼續(xù)讀書,心里就郁悶,被那個史朝安一勾搭,魂兒就跟著飄走了。
她以為對方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以后能讓她過上好日子,不用讀書受罪,更不用千里迢迢跑國外。
什么靠知識改變命運,什么新時代女性,哪有靠丈夫來得輕松。
誰知對方只不過是有錢人家收留的窮苦親戚!
一開始,她還敢硬氣說既然選了,為了孩子咬牙也得堅持下去。
誰知她根本沒那個骨氣!
一旦沒了吳媽的接濟,沒了陸家人的幫襯,她很快就被嫌棄厭倦。
如果她硬氣起來,安安分分養(yǎng)大幾個女兒,以后的日子終究不會差。
可她還是吃不了苦,仍想著要靠男人養(yǎng),丟下女兒跟一個不三不四的男人跑了。
最終得到了什么?
還不是照樣過得狼狽不堪。
這一次要不是大女兒給她掏了火車費,她連來京都給老母親辦葬禮的路費都沒有。
靠男人?
呵呵!
真是可笑!
吳洋洋一時語塞,辯解:“我——我就是吃過苦,才不想她們跟我一樣傻乎乎吃苦。不管怎么樣,找個有錢的男人比什么都重要。我是找不到有錢的男人,不然何至于落到這個境地。她們不一樣,以后有寶財那樣有權有錢的姐夫罩著,想找有錢的人家就容易多了?!?/p>
陸子欣忍下翻白眼的沖動。
“真正有錢的人家也想娶知書達理,有知識有才能的好人家閨女。人若想要被尊重被愛重,就必須要有別人看重的價值。如果自己沒價值,何來的資格求別人尊重愛重她?!?/p>
吳洋洋根本聽不下去,道:“還是讓她們跟著玉嵐吧。玉嵐是她們的親大姐,不會虧待她們的?!?/p>
“我也不會虧待她們?!标懽有莱谅暎骸靶膱@的大門除了晚上會上鎖,其他時間都是任她們自由進出。她們如果非要去孫家,我不會攔著??伤齻儓猿至粝?,我還是那句話——她們留在心園一天,我就護她們一天,供她們讀書直到她們獨立為止?!?/p>
吳洋洋撇撇嘴,眼神飄忽不定。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后給她們三人找個好歸屬,必須有保障那種?”
陸子欣搖頭:“未來的事,我保證不了。如果她們讀書上進,以后遇到的男孩子絕不會差。你所謂的好歸屬是大富大貴有錢人家,我不一定能幫她們找到。不確定的事,我沒法答應?!?/p>
“哎!”吳洋洋不滿咕噥:“寶財都答應我了,說以后一定給她們找好歸屬,包管富得流油。”
陸子欣暗自生氣,嗓音不自覺拔高。
“你來京都才幾天?啊?你有沒有走出去大街上跟人家打聽過你那個大女婿究竟是什么貨色??。磕阆热ゴ蚵爭拙?。如果有半句好話,你就可以把所有女兒都托付給他。如果沒有,你就是把女兒盡數(shù)推進火坑。吳洋洋,你這是要作孽,你知不知道?”
吳洋洋見她動怒,立刻嚇得噤聲,不敢再開口。
陸子欣指向吳媽的黑白遺照,沉聲:“幾個女兒明明是你不要的,你為了一個賭棍,為了跟他吃香喝辣,不惜將幾個女兒都拋棄。當年要不是吳媽心軟收留她們,將她們養(yǎng)大,她們早就餓死了。你現(xiàn)在來跟我提什么慈母心懷,說什么巴不得她們嫁個好人家過好日子——你早干嘛去了?你如果真為她們著想過,當初怎么會拋下她們?”
吳洋洋縮著腦袋,半句都不敢反駁,只差沒挖一條地縫鉆進去。
陸子欣冷哼:“孩子是吳媽拜托給我的,不是從你手中搶來的。你想要她們跟吳玉嵐一樣自甘墮落,給人家當情婦嗎?吳玉嵐被人唾棄,跟原配爭風吃醋的時候,你在哪兒?你以為她的日子很好過?你以為孫家太太好當?你以為豪門太太那么輕松就能當上?她的孩子被害,自己胖得跟豬似的,外婆和妹妹們都被害的時候,你又在哪兒?你如果見過你女兒的狼狽和慘狀,如果你真的心疼自己的骨肉,你就不該讓其他女兒去學吳玉嵐,走她的老路!”
吳洋洋慘白著臉,嘴巴嚅動幾下,最終還是什么都說不出口,訕訕埋下腦袋。
陸子欣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怒火壓下。
“今天是吳媽的葬禮,我不想跟你吵。她在世的時候,你從沒盡過一天當兒女的責任,從沒為她盡過一天孝。她沒了,你頂多只能為她守靈一個晚上,其他什么都辦不到。我是看在吳媽的份上,才沒扇你趕你。等送走吳媽,你去哪兒都隨你。但別怪我沒提醒你,吳媽已經(jīng)不在了,我不用再顧慮她老人家。千萬別惹惱我,不然我一定扇死你?!?/p>
吳洋洋瑟瑟發(fā)抖,哪里敢再亂說話,更不敢待下去,躲一旁去了。
陸子欣不愿再搭理她,安靜繼續(xù)燒紙。
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
說多一句,她多一點心煩,還不如別說。
江婉讓表嫂將帶過來的花圈和一些喪葬紙品放到一旁,隨后給吳媽上香鞠躬。
她挺著大肚子,不方便下跪磕頭,里頭煙霧縈繞,空氣也不好,上完香便走出去。
李香妹也跟著上香鞠躬。
她擔心江婉聞不得香燭的味道會吐,轉身打算找出去,不料被門口的吳洋洋攔下了。
“喂……妹子,昨天你和阿欣去打掃墓地,都弄妥了吧?”
“嗯?!崩钕忝命c頭:“下午就能把骨灰弄過去下葬,墓園那邊已經(jīng)交待好了。”
吳洋洋想了想,試探問:“……不貴吧?要多少錢?”
李香妹微愣,答:“子豪都已經(jīng)買好了,不用再額外付錢了?!?/p>
吳媽去世那會兒,眾人以為她是年邁去世的,沒有多想什么,轉身就著手安排葬禮買墓地。
子豪辦事極利索,轉頭就安排好一切,連墓地也一并買下。
誰料吳媽的死并不尋常,后來報警抓人,老人家暫時不能下葬,于是葬禮和墓地的事只能暫時擱著。
之前跟墓園管理中心說過,墓地只是暫時擱著。
既然已經(jīng)買下,合同也已經(jīng)簽好,只需要選個合適的時辰下葬便行,不用再額外交其他費用。
吳洋洋聽完,暗自松一口氣,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子豪有心了,也不枉我媽那么疼他,整天張口閉口少爺來少爺去的?!?/p>
李香妹跟吳洋洋并不熟稔,對她也沒什么好感。
“沒事了吧?那俺走了?!?/p>
“哎。”吳洋洋再次攔住她,“那個——妹子,我有事想悄悄問問你?!?/p>
李香妹向來直來直往,脫口:“啥事?。繂枂h?!?/p>
吳洋洋轉了轉眼睛,低聲:“我聽玉嵐說……我媽之前好像買了什么國外的銀行國債卷,數(shù)額還不小?!?/p>
“啥?”李香妹一臉茫然:“啥卷?那是啥?”
吳洋洋有些急,想比劃卻又比劃不來。
“就是銀行里頭給人家買的那種——投資用的?!?/p>
李香妹仍是一臉懵圈:“啥?投資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