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璟返回王府,管家匆匆來報,說是張氏到訪。
如今陸家尚未分家,陸璟即便有了自己的王府,可歸根到底,依舊是陸家人。張氏身為陸璟之母,自然不便單獨搬來王府居住。
此番前來,正是為了與陸璟商議搬家之事。
張氏見到陸璟,便開門見山地說道:“兒啊,如今你身為攝政王,獨自住在王府。咱們一家還擠在陸家老宅,總歸不太妥當。外頭已經(jīng)有不少風言風語了,說你是由大伯一手教養(yǎng)長大,如今飛黃騰達,卻沒能好好護佑家人,這對你的名聲可沒什么好處?!?/p>
陸璟微微皺起眉頭,心中已然涌起幾分不悅。張氏對兒子的情緒變化極為敏感,見狀立刻問道:“怎么,你不愿大伯一家搬來王府?”
陸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向母親解釋。
他心中篤定,蘇輕宛極有可能就是自己的長嫂,并非真正的西南郡主。他對蘇輕宛志在必得,待郡主進京,二人成婚之時,大伯、伯母和兄長若見到蘇輕宛,必定會驚掉下巴,到時候,事情肯定會鬧得滿城風雨。
他自己倒是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哪怕郡主真的曾是兄長的妻子,他也全然不在意。
但他不能不考慮蘇輕宛的感受。若她嫁入王府,府中卻住著大伯、大伯母和兄長,她該如何自處?又該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對他們?這對她而言,必定是難堪至極的局面。
這座王府未來的女主人,只能是蘇輕宛。倘若大伯一家搬來,陸家又尚未分家,到時候主次不分,難免會生出諸多麻煩。
“母親,我實在不愿大伯一家住過來。陸家府邸這些年多次修繕,長嫂在世時更是花了重金,將府邸修繕得比尋常二品官員的宅邸還要氣派,而且那本就是陸家主宅,他們住在那兒便好,何必非要搬到王府來呢?”陸璟試圖勸說母親。
張氏聞言,眉頭皺得更緊,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啊?家中的哥兒姐兒們都還未成婚,四姑娘、二公子至今都還沒定親。他們是在陸家婚嫁好,還是在王府婚嫁好,這里頭的門道你可得想清楚了。就拿四姑娘來說,她身為陸少卿的嫡女,和作為攝政王親妹妹,這兩個身份可有著天壤之別,將來可選的人家自然也大不一樣。那些氏族高門最為現(xiàn)實,大伯一家沒搬過來,旁人都在猜測你是不是打算分家。他們想要攀附的可是攝政王府,而不是陸少卿家,你可明白?”
子女婚配一事,對陸家而言,確實是從未經(jīng)歷過的大事,其中的門道,陸家眾人又怎能輕易看透?陸璟是皇上賜婚,娶的還是西南郡主,位高權(quán)重,自然體會不到兒女婚配上的現(xiàn)實無奈。
陸璟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母親,我是真的不想和他們住在一起?!?/p>
張氏心中一凜,深感意外。陸璟向來對陸少卿敬重有加,視如親生父親一般。
如今他封了攝政王,絕不可能做出忘恩負義之事。難不成是林氏做了什么讓他不悅的事?可陸少卿自始至終都將他當作親兒子悉心栽培,他為何會如此抗拒呢?
陸璟如今雖住在王府,但隔三岔五也會回陸家,陪陸少卿一同用膳,對他的態(tài)度始終恭敬如初。
“難不成是郡主不愿和我們住在一起?”張氏試探著問道。
“這跟郡主有什么關(guān)系?”陸璟心中一緊,他深知蘇輕宛嫁入王府后,必然會遭受諸多非議,婆媳之間也可能會產(chǎn)生矛盾。但他不想在蘇輕宛還未嫁來之時,母親就對她印象不佳,“是我執(zhí)意如此。如今我身處高位,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我,我不想家人被牽扯進來。大伯雖是長輩,可他官職較低。在家中,他是一家之主;但在王府,情況就不同了。論親疏,他是長輩,我理應(yīng)孝順、服從;可論官職,我身為一品親王,這是親王府邸,我才是這里的主人。大伯若住在王府,他該如何自處?我們到底該論伯侄之情,還是論官位高低?長此以往,必定會產(chǎn)生隔閡?!?/p>
張氏聽了兒子這番話,幾乎要被說服了,又問道:“那我和棠兒能過來住吧?”
“咱們又沒分家,你們還是住家里吧!”陸璟態(tài)度堅決,“王府這邊,我一個人就行?!?/p>
張氏一時語塞,心中暗自思忖,知子莫若母,她一聽便明白,兒子這么做,必定是為了郡主。若一家人都不接過來,將來兒子成婚,王府就只有他和郡主,沒有婆母在一旁,也就少了許多家宅紛爭,日子自然清凈。
他竟如此喜歡郡主,這么早就開始為她打算了嗎?
“母親,長嫂……謝大姑娘嫁給兄長后,嫻靜溫順,脾氣溫和,是個難得的好性子。后來謝大姑娘回府,李雪櫻、兄長和大伯母都曾指認她并非真正的謝大姑娘,母親您也覺得她不是謝大姑娘嗎?”陸璟突然轉(zhuǎn)換話題。
“她的性子確實有些變化,昭蘭沒那么強勢了,可她們行事一樣周全,一樣沉穩(wěn)。謝家人都來認親了,你還有什么可懷疑的?”張氏皺著眉頭說道,“再說了,昭蘭已經(jīng)和離,跟咱們家沒什么關(guān)系了。她在陸家過得也不開心,別再提這些事了,大公子也要議親了?!?/p>
陸璟知道兄長即將議親,這件事還差點鬧出笑話來。
寧遠侯夫人曾隱晦地向林氏暗示,陸家大公子陸楓可以和定國公夫人的娘家侄女結(jié)親??傻鹊疥憲骱碗x后,準備去問親時,卻得知定國公夫人的侄女早已定了親,男方是呂太傅家的嫡次孫。
呂太傅重新?lián)翁抵殻頌榈蹘?,深受小皇帝敬重。呂家子孫皆是文人,每一代都不乏翰林之才,向來行事低調(diào)。
兩家定下親事之后,便選定了婚期,并未大肆宣揚。
林氏等陸楓和離后,趕忙托寧遠侯夫人去問親。
寧遠侯夫人也是一臉驚訝,直言那姑娘已經(jīng)定親了。林氏頓時氣急敗壞,差點口出惡言,好在被穩(wěn)重的陸云姝及時攔住。
回到府中,林氏破口大罵,指責寧遠侯夫人故意誆騙他們。陸少卿倒是看得開,畢竟陸璟如今已是攝政王,陸楓想要謀個一官半職輕而易舉,婚事也不必太過發(fā)愁。
林氏向來眼高于頂,一心想為兒子尋一門高門嫡女,事事都要拔尖。
可那些高門氏族,看重門第的同時,更看重才學(xué)。陸楓當年與李雪櫻結(jié)親時,雖說門第不高,但自身才華橫溢,前途一片光明。
如今他身無官職,又經(jīng)歷了那般丑事,但凡疼愛自家嫡女的主母,都不會選他做女婿。陸楓想要高娶,談何容易。
高門嫡女雖說偶爾會低嫁,但斷然不會選擇陸楓這樣的人。
陸璟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母親,您還是勸勸大伯母吧,莫要好高騖遠,盡早給兄長定了親,免得再鬧出笑話來?!?/p>
最好,等他迎娶蘇輕宛之時,兄長已然成婚,且有了子嗣,如此一來,兄長便不會太過在意蘇輕宛是否曾是他和離的發(fā)妻。即便蘇輕宛以淮南郡主的身份嫁給他,那一模一樣的面容,也難免會引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