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干點活咋了,你當你還在省總供呢?我們許主任好說話,我可不好說話,干不好你就滾出我外銷業(yè)務科,我們這不養(yǎng)閑人!”
盧兆林指著辛和義教訓,唾沫橫飛,嗓門大得隔壁科室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許姣姣和周韻平過來的時候,撞見的就是這么一幕,不得不說,蠻戲劇化的。
辛和義什么人?
外貿局大院長大,走哪都是呼朋喚友,道上‘義哥’從小喊到大,穿的是進口高級毛呢大衣,吃的是老莫餐廳,少爺一般被人捧著,啥時候有過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
少爺覺得受到了羞辱,少爺被氣出一個紅臉蛋,胸口劇烈起伏,直接炸了。
“臭老頭你——”
“啪!”
周韻平冷著臉走過去,一巴掌把兒子伸出來的爪子拍掉,怒瞪他。
“你什么你,有你一個當下屬的指著領導的嗎?還不趕快跟這位領導道歉!”
“媽?”
看見周韻平出現(xiàn)在面前,辛和義先是震驚,再是高興。
然后一聽他媽竟然是讓他給眼前這老東西道歉,他臉一垮,委屈壞了。
“我憑啥跟他道歉,媽你不知道他多過分——”
“道歉?!?/p>
再一次被打斷,這一次周韻平的聲音嚴厲了很多,帶著不容置喙。
知道這是真動怒了,從小被他媽抽大的少爺臉皮一抽,他心不甘情不愿,有點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咽的意思,硬邦邦地跟盧兆林道歉。
他彎腰:“對不起,盧科長!”
盧兆林:“......”這咬牙切齒的勁,要不是離的遠,他估計都能被辛和義掐死。
這就是個刺頭!
他哼了一聲,這次卻不是對著辛和義的,而是對周韻平這個當媽的。
接著劈頭蓋臉就是一通:“哦,你就是辛和義他媽?。磕钦?,我跟你說說你這兒子,太不像話!
他自已連累我們許主任一點不說反思檢討,許主任給他機會讓他來外銷業(yè)務科鍛煉,他倒好,耍脾氣不干活。
這也就不是我兒子,換了是我兒子,我早一腳踹上去了!
看你穿著打扮,應該也是單位里上班的,你可得回去好好教教你兒子。干工作還怕苦怕累,還來上班干啥,回家混吃等死算了!”
周韻平:“......”
從沒被人這么當面‘訓’過,第一次,感受頗為奇妙。
許姣姣:“......”憋笑憋得很難受。
“哎呦許主任,你啥時候來的?”
盧兆林總算看見了周韻平身后兩步的許姣姣。
他趕忙推開不相干的母子倆,殷勤地走到許姣姣跟前,咧嘴笑得燦爛。
“我這跟下面人說幾句呢,小年輕,懶得很。許主任過來是有啥指示?”
“咳......”許姣姣正準備說點啥。
就見盧兆林又是一拍大腿,一驚一乍的。
“許主任您不是陪外貿部下來的領導呢嘛,您這會過來,是不是領導要檢查我們外銷業(yè)務科的工作?
哎呦,你咋不早說,小丁、小嚴,你倆趕緊的,把咱們這個月的出口訂單記錄本拿出來......”
眼看著他就要忙活起來,許姣姣趕緊叫他打住。
“領導沒那時間檢查你們的工作,該干嘛干嘛去,我這一會也走了?!?/p>
“......”盧兆林伸長了脖子往許姣姣身后瞧了瞧,遺憾又松了口氣,“真沒來?”
許姣姣:來了,就在你跟前,剛才還被你罵了一通呢。
把人家兒子罵成孫子就算了,把當媽的差點也罵成了孫子。
盧科長,您的戰(zhàn)斗力,一如既往的兇猛啊。
“辛和義我就帶走了,”許姣姣對著盧兆林嚴肅道,“有啥話好好說,隔壁都能聽見你的大嗓門。
現(xiàn)在都啥社會了,咱不搞剝削那套。培養(yǎng)年輕同志得一步步來,我那會不也是從不懂到懂。跟下面人多溝通嘛?!?/p>
盧兆林:“......哎是是是?!?/p>
目送許姣姣和周韻平母子三人離開,他不解的撓頭,許主任剛才是不是在替辛和義說話?
他們啥關系?
不對,辛和義的媽好像就是許主任帶來的。辛和義家據(jù)說是首都的,許主任未來婆家也是首都的,難道——
盧兆林臉突然一白,心里頭一個念頭冒出來,辛和義是許主任婆家那邊的親戚?
這樣也解釋了為啥這次許姣姣把辛和義也一塊從省城帶回鹽市。
只是這樣一來,他相當于間接得罪了許姣姣?。?/p>
盧科長的老臉變了又變,一時間五彩紛呈,煞是好看。
他對辛和義的怨氣又大了。
這臭小子,咋不早說是關系戶,咋不早說他跟許姣姣的關系,要早知道,他能罵他嗎?
他就是得罪誰也不敢得罪許姣姣啊。
外銷業(yè)務科的人就見他們盧科長一會唉聲一會嘆氣的,他們心里也起毛,難不成辛和義那小子真有背景?
有背景的辛和義這會正高高興興地跟他媽還有他小姨去往國營飯店的路上呢。
聽到他媽說吃完飯就得趕回首都,辛和義一點不意外。
他媽這工作一直就是這樣,趕了上家趕下家,她真留下來當個慈母,他還受不了呢。
“那媽你等會可得好好請我跟小姨吃一頓,小姨,今天我媽請客,咱倆別給周主任省錢!”
周韻平:“......”
哈哈哈,她周姐快被兒子孝死了。
許姣姣跟著湊熱鬧,“行,咱今天吃大戶,必須掏空你媽的錢包?!?/p>
等到了國營飯店,三個人坐一桌子,這會剛到飯點,人還挺多,點菜跟打仗似的,到終于吃上一口紅燒魚,已經過去了半小時。
三個人點了3碗米飯,一盤紅燒魚,一盤燉豬腳,一個炒土豆絲,外加一大盆青菜豆腐湯,香噴噴的,挺饞人。
吃飯前信誓旦旦要吃大戶的兩人,誰也沒真讓周韻平女士瞎花錢。
主要也是這飯店,今天除了紅燒魚和燉豬腳兩個算硬菜、大菜外,連紅燒肉、餃子都沒有。
是真有錢票也沒處花。
好在,三個人三個菜一個湯,飯店的菜分量又大,是足夠吃的。
三人都餓了,庫庫先炫了幾口飯,才找些話題聊。
說到辛和義剛才被頂頭領導‘收拾’的事,周韻平很嚴肅。
“當初說好了,讓你跟你小姨來這邊,不準給她添麻煩。你現(xiàn)在是咋做的?你領導說你懶!這個詞是個什么好詞嗎?你一個大小伙子被人說懶,都不覺著羞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