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晃晃悠悠，一路塵土飛揚(yáng)。
李東生、王大壯和張二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到了鎮(zhèn)上，牛車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供銷社門口。
李東生跳下車，跟王大壯和張二狗打了聲招呼：“中午就在這兒碰頭，我先去問問藥材的事兒。”
王大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行嘞，東生哥，你先忙，我和二狗就不給你添亂了?！?/p>
張二狗也跟著嘿嘿直樂，搓著手說：“俺去買點(diǎn)旱煙，順便看看有啥新鮮玩意兒。”
李東生背著滿滿一筐草藥，轉(zhuǎn)身進(jìn)了供銷社。
剛進(jìn)門，一股熟悉的百貨混合香粉味兒撲面而來。
供銷社的售貨員一眼就認(rèn)出了李東生，上次他一口氣買了那么多東西，想不記住都難。
“呦，又來啦？這次買啥？”
“不買東西，打聽個事兒，這鎮(zhèn)上哪兒收藥材？”
李東生放下背簍，抹了把額頭的汗。
“收藥材啊，你去國營藥材公司，就在那條街上，往東走，看到個二層小樓就是?！?/p>
售貨員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指了個方向，“你那筐里裝的啥？不會是啥違禁品吧？”
她說著，還伸長脖子，一臉好奇地往筐里瞅了一眼。
“山里挖的草藥，正經(jīng)玩意兒。”
“謝了！”
李東生說完后。
轉(zhuǎn)身離開。
告別了涂脂抹粉的售貨員，李東生按照她指的方向，穿過幾條熱鬧的街道，找到了藥材公司。
這棟二層小樓有些年頭了，墻皮斑駁，門口掛著“國營藥材公司”的牌匾。
墻上刷著褪色的“發(fā)展生產(chǎn)，保障供給”的標(biāo)語，透著一股子陳舊的氣息。
李東生背著草藥筐走進(jìn)藥材公司。里面光線昏暗，一股子中藥味兒混雜著霉味，直沖鼻孔。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戴著老花鏡，翻看一本厚厚的線裝書，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進(jìn)來。
“同志，收藥材嗎？”
李東生走到柜臺前問道。
男子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慢條斯理地打量了李東生一番，才緩緩開口：“收，什么藥材？拿出來看看。”
李東生將草藥筐放在柜臺上。
男子一樣一樣地檢查，時不時還放到鼻子底下聞一聞，一副老中醫(yī)的派頭。
檢查完畢后，男子點(diǎn)點(diǎn)頭：“嗯，品質(zhì)還不錯，可以收購?！?/p>
接下來便是討價還價的環(huán)節(jié)。
李東生心里卻明鏡似的。
他清楚這些草藥的價值，也知道這年頭藥材收購價普遍偏低，因此他報了個略高于自己心理價位的價格。
“小伙子，你這價報的有點(diǎn)高啊。”
男子皺了皺眉，一副為難的樣子。
“這都是上好的藥材，您要是覺得貴，可以去別處看看?！?/p>
李東生也寸步不讓，他知道這藥材公司是鎮(zhèn)上唯一的收購點(diǎn)，對方想壓價，自己也不能輕易就范。
“七毛五一斤，不能再高了。”
男子嘬了口牙花。
李東生心里盤算著，這價格確實(shí)比自己預(yù)想的低了一些。
但考慮到路途遙遠(yuǎn)，來回一趟也不容易，便咬咬牙答應(yīng)了。
“行吧，七毛五就七毛五?！?/p>
男子這才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收購單，刷刷點(diǎn)點(diǎn)地填了起來，然后撕下來遞給李東生：“去隔壁財務(wù)室領(lǐng)錢?！?/p>
李東生接過單子，道了聲謝，轉(zhuǎn)身出了收購室。
隔壁財務(wù)室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硪魂囙竟献拥穆曇簟?/p>
他推門進(jìn)去。
財務(wù)室里坐著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頭發(fā)燙得像一窩亂草，臉上涂抹著厚厚的粉底，卻遮不住眼角的皺紋和臉上的油光。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連李東生進(jìn)來都沒注意到。
“同志，領(lǐng)錢?！?/p>
李東生走到柜臺前，把收購單遞了過去。
胖婦女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斜睨了李東生一眼。
“著什么急啊，沒見我這兒忙著呢嗎？”
她說著，又嗑了一顆瓜子，瓜子皮準(zhǔn)確地吐進(jìn)了腳邊的痰盂里。
李東生心里有些不爽，但還是耐著性子等著。
胖婦女終于看完了小人書的那一頁，這才不情不愿地接過收購單，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一眼，然后從抽屜里數(shù)出一沓錢，啪地一聲扔在柜臺上：“數(shù)數(shù)?！?/p>
李東生拿起錢，一張張仔細(xì)地數(shù)了一遍，一共一百零五，一分不少。
他把錢揣進(jìn)兜里，轉(zhuǎn)身離開了財務(wù)室。
走出藥材公司，李東生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價格被壓低了一些，但總算把藥材賣出去了，也算是一筆收入。
雖然沒打獵多。
不過也是臨時采摘的藥材，一百零五也不算少了。
李東生回到供銷社門口時，王大壯和張二狗正蹲在墻角，一人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吐著唾沫星子。
見李東生回來，兩人像彈簧似的蹦了起來。
“東生哥，咋樣？”
王大壯搓著手，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李東生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錢，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一百零五?！?/p>
“我滴乖乖！”
張二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玩意兒比打獵來錢快啊！東生哥，以后咱還打啥獵啊，干脆改行挖藥材得了！”
王大壯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東生哥，你真是個活財神！”
“你居然這么快就找到了能賣藥材的地方！”
李東生笑了笑，把錢分成四份，指著其中一份說：“這是小六的，等回去了給他?！?/p>
“東生哥，這咋行！”
王大壯連忙擺手，“這趟你功勞最大，我們哪能分這么多？”
張二狗也跟著說道：“就是就是，東生哥，你拿著，我們哥倆兒不差這點(diǎn)錢。”
說著，兩人硬是把一部分錢塞回李東生手里。
李東生推辭了幾次，最終還是收下了。
三人揣著錢，雄赳赳氣昂昂地進(jìn)了供銷社。
售貨員見李東生離開多久就回來了，而且還帶著兩個同伴，一副要大肆采購的樣子。
頓時立刻堆起了滿臉笑容，熱情地招呼道：“喲，小伙子，又來啦？今兒個這是發(fā)財啦？”
“真是能干?。≡谀膬赫业降倪@賺錢門路？都采了些什么值錢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