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簡收回視線,臉色變得更加冷淡,沉默了一陣后平靜地說:“以后她的事,不必匯報。”
李總管目光閃了閃,恭敬稱是。
看皇上這意思,是要放下蘇丫頭了。
蘇丫頭也真是,皇上都放下身段到這個地步,她還是選顧子鈺。
強扭的瓜不甜。
不過這也是好事。
先帝孝期快要結束,后宮只怕會越來越熱鬧。
……
蘇晚晚與蘇晚櫻正在用早飯,卻聽到院子突然一陣吵鬧,新的魏國公世子徐鵬舉氣勢洶洶地沖進屋子里。
橫眉立目質問:“蘇晚晚,本世子的人你也敢欺負?!”
蘇晚晚看著被徐鵬舉摟在懷里嚶嚶哭泣的羅姨娘,淡淡道:“羅姨娘是我亡夫鵬安的妾室,身契還在我這,什么時候成二叔的人了?”
徐鵬舉咬牙切齒:“那你還不把身契交出來?”
“蘇晚晚,別以為我會好脾氣慣著你,你這個不貞不潔的蕩婦,本世子要把你的放蕩讓全天下人都知道,看哪個高門大戶還肯娶你!”
蘇晚晚蜷了蜷手指,用帕子擦擦嘴角,悠悠道:
“徐世子,你這樣敗壞寡嫂名聲,同樣也會毀了魏國公府的聲譽,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當真想好了?”
徐鵬舉冷眼瞧著她的做派,冷笑道:“若是怕壞了名聲,就把身契和嫁妝都交出來,魏國公府不攔著你再嫁?!?/p>
蘇晚晚這才抬眸看他,眉眼平靜:“如果我說不呢?”
徐鵬舉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手指頭指著她:“蘇晚晚,你這是在作死!”
蘇晚晚平心靜氣,“我倒要看看,徐世子憑什么來往我身上潑臟水。”
徐鵬舉被她的鎮(zhèn)定嚇唬住,一時倒愣在那里,最后甩袖離去:“不見棺材不落淚,咱們走著瞧!”
羅姨娘看了蘇晚晚一眼,悄悄松口氣才轉身跟上徐鵬舉走了。
蘇晚晚坐在桌邊半天沒說話。
蘇晚櫻握住她的手:“姐姐,我支持你,你絕不是那樣的人!”
蘇晚晚微滯:“……”
若不是羅姨娘昨天過來鬧了一通,她被人猛地當面喝問,還真會自亂陣腳,露出破綻。
經(jīng)過一整晚的心理建設,她已經(jīng)能夠波瀾無驚地面對。
除非陸行簡當面質問,她都能應對自如。
不過,既然徐家是沖她嫁妝來的,她還得好好準備。
想到此處,她的心情又有些難過。
若是蕭護衛(wèi)在,他自然會幫她處理這些事務,給出很好的解決辦法,哪里需要她殫精竭慮地與徐家人爭斗?
別的不說,替她打斷徐鵬舉的腿出氣,肯定能做到。
晚些時候,雁容和鶴影這些留在曉園那邊的仆人也回來了,蘇晚晚給兩個健婦送了不少金銀布匹,感謝她們這兩天對她的照顧。
蘇晚晚一直等著徐家人再次發(fā)難。
沒想到三天后,韓秀芬才過來找她。
韓秀芬笑吟吟道:“安國公府那邊已經(jīng)遣了媒人過來問名,晚晚,我們婆媳一場,母親自然也希望你過得好?!?/p>
“只是你也知道,魏國公府坐吃山空,朝廷發(fā)的那些俸祿大半是不值錢的寶鈔,壓根不夠開銷?!?/p>
“從前朝起,改嫁的女人,夫家財產(chǎn)及原妝奩并聽前夫之家為主?!?/p>
“你的嫁妝,無論是論理論情,都該留在魏國公府?!?/p>
蘇晚晚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垂眸淡淡道:“母親,大梁律,可有寫改嫁者嫁妝歸前夫家?”
韓秀芬臉上的笑容僵住,半晌才癟嘴道,“本朝律法雖未規(guī)定,可前朝大元律法可是明文規(guī)定過的。”
蘇晚晚語氣平靜,“大元王庭已經(jīng)被趕回草原一百多年,初代魏國公還為此立下汗馬功勞。母親,您是打算依大元律法,拿走兒媳的嫁妝么?”
“太祖皇帝要是知道自已流血流汗打下的江山,居然還有人拿前朝律法來用,棺材板還壓得住么?”
韓秀芬臉色瞬間變了,胸脯起伏不定,最后壓下怒氣恨恨道,
“好一張伶牙俐齒,我說不過你這個首輔嫡孫女,可你若想仗著出身好就忤逆婆母,也別想落下什么好名聲!”
韓秀芬氣急敗壞地離去。
蘇晚晚深深吸氣。
她大概看出徐家的真實想法。
既想逼她主動放下嫁妝改嫁,又不想把丑事鬧得沸沸揚揚,丟了魏國公府的顏面。
因為,如今的魏國公府,除了個虛名,還真是不剩下什么了。
蘇晚晚叫來雁容:“去打聽打聽,世子爺?shù)钠付Y準備得如何了?”
雁容領命而去,回來時面容古怪,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慶陽伯府要求嫁妝須得比肩壽寧侯府,這會兒世子爺正在前院發(fā)脾氣呢,據(jù)說滿府東拼西湊,也還不到三成?!?/p>
鶴影氣憤道:“奪寡嫂的嫁妝去給他娶妻添臉面,沒見過誰家小叔子臉皮這么厚的!”
蘇晚晚垂眸,讓人找出當初徐鵬安給她下聘時的聘禮單子,把后來都成了她嫁妝的聘禮都一一收拾出來。
這事忙了三天才結束。
她并不介意拿出部分銀錢幫襯一把魏國公府。
可被逼著交出嫁妝和心甘情愿拿出嫁妝,是兩碼事。
這邊蘇晚晚收拾嫁妝的風聲也傳到了魏國公徐城璧耳朵里。
他思忖再三,還是拉下臉面讓人請來蘇晚晚。
蘇晚晚坐著輪椅來到前院。
徐城璧面色凝重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開口向兒媳要嫁妝,他還是抹不開臉面。
韓秀芬和徐鵬舉倒是聞訊趕來。
韓秀芬笑得慈眉善目,拉著蘇晚晚的手問:“好兒媳,你是知道家里為難,特地來送嫁妝的嗎?”
這話太過赤裸裸,徐鵬舉臉面當即掛不住,咳嗽了一聲,抱怨道:“母親,你和她啰嗦什么?她嫁到我們徐家,不僅沒讓我們沾到半點光,還挨了官司,把嫁妝拿出來填補家用,天經(jīng)地義!”
徐城璧沉下臉罵道:“住口!”
徐鵬舉反而來勁了,“我又沒說錯!去年狀告我們徐家侵占民田鬧出人命的巡按監(jiān)察御史曾大有,不就是蘇健的得意門生?本以為娶個首輔孫女兒會用上蘇家人脈,沒想到被反捅一刀,還不如不結這個親!”
蘇晚晚淡聲道:“我祖父蘇健為官清正,多年不朋不黨的剛直名聲在外,想借蘇家人脈謀利,確實打錯了算盤?!?/p>
徐鵬舉怒火蹭蹭上漲,“大哥若是還活著,我定叫他休了你這個賤人!”
話音剛落,門房著急忙慌地跑進來:“國公爺,蘇二老爺上門拜訪!”
徐城璧臉色微變,蹙眉看向蘇晚晚,過了一會兒才鎮(zhèn)定下來:“快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