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超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時??偨Y(jié)自己的前半生。
對他來說,這前面二十幾年,他攏共做對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高考失利,遠房表哥讓他別浪費錢上大專了,要拉著他闖妨城港掙大錢,他猶豫了兩天后拒絕了。半年后,闖妨城港的表哥錢沒掙到不說,改行踩縫紉機去了。
第二件事,是大學畢業(yè)前,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大米超市的時候,他向大米超市投遞了一份簡歷。那份簡歷,讓他黯淡無光的人生,從此花團錦簇,陽光明媚。
這第三件事嘛,自然就是自己給自己找老板娘了。
十里八鄉(xiāng)誰不說,梁文超這媒做的好。
以至于這段時間,去梁文超家,讓梁文超幫忙做媒的人,都快把門檻踩爛了。
可你還別說,自從梁文超半工半學,考了證,進入了大米超市的人事部后,他手里別的沒有,可薪酬又高福利又好的姑娘小伙子一大堆啊。
別的人事招人無非就是談薪酬福利,而梁文超招人,直接一手做媒,把你套得死死的。
“寶子,來大米超市上班唄,包你結(jié)婚的喲...”
臘月十六,宜納征、請期。
今天是周六,梁文超沒上班,也沒去陪自己女朋友約會。
這個連自己婚事都沒搞明白的男人,正忙著幫自己老板結(jié)婚。
此時的他,正穿著嶄新的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站在狗兒村蘇家的院子里,抬手看了看時間后,清了清嗓子道。
“蘇總,時間差不多了,要出發(fā)了啊...”
此時的蘇家院子里,已經(jīng)擠滿了親朋好友,正在各種忙活著,梁文超的一句話,頓時讓這個院子又沸騰起來。
“快快快,東西都準備齊沒有,清單呢,對著清單再點一遍...”
“四色糖呢,那啥,三嬸你快來看看,是不是這么擺的...”
“司機呢,司機們快過來領(lǐng)紅包,馬上出發(fā)了...”
最忙的,就要數(shù)許金鳳了,早上五點過就起了,一直忙活到現(xiàn)在,可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蘇家到了這份上,許金鳳也沒啥操心的了,唯一讓她掛念的,也就是小兒子蘇白的婚事。
知子莫如母,當媽的自然知道,自己兒子的條件,想娶老婆很容易,可想找到一個合心合意踏踏實實過日子的,那簡直難如登天。
很多時候許金鳳自己都在想,是不是兒子的財運太好了,敗他的姻緣。
就像陸世陽說的,蘇白都這么有錢了,再找一個賢妻良母當老婆,那還讓不讓人活了。
事實證明,老天爺對蘇白果然是偏心的。
自從上次蘇白相親后,許金鳳明里不聲張,卻在暗地里托人打聽陳長妃。
可別以為許金鳳只會吵架,她那雙眼睛,刁得可怕。
就像大兒子蘇震的老婆,當初家里條件不好,父親還有病,常年臥床需要人照顧。
別的婆姨都建議許金鳳絕了這門婚事,可許金鳳卻偏偏看重了大兒媳的孝心和賢惠,力排眾議尊重蘇震的意愿,風風光光把大兒媳娶進了門。
現(xiàn)在誰不說大兒子蘇震是撿來的,反倒是大兒媳才是許金鳳親生的閨女。
陳長妃的消息,并不難打聽,渡口鎮(zhèn)誰不知道。
許金鳳托的人去渡口鎮(zhèn)親戚家坐了半天,就把事情摸了個七七八八。
倒是回來和許金鳳講的時候,饒是以許金鳳的火辣性子,聽到陳長妃的經(jīng)歷后,也不禁好幾次紅了眼眶。
這一次,許金鳳倒是不催婚了,直接開始逼婚。
見天的給蘇白打電話,問他啥時候回來定親,大有不搞快點把陳長妃娶回家,就把蘇白捆了送上門的架勢。
而對于蘇白迎娶陳長妃,這位當婆婆的也一點都沒怠慢,一切按照傳統(tǒng)婚俗的三書六禮來走。
前面的納采、問名已經(jīng)走過了。
值得一提的是,當年的算命先生沒找到,許金鳳直接拿著小兩口的八字去附近的寺廟找了個坐攤先生。
還沒等先生開口,許金鳳直接塞了六百六十六的大紅包過去。
算命先生算命不咋地,但是看臉色是高手啊,收下紅包后立馬贊不絕口道。
“好,這對新人的八字好得沒邊邊,全龍國就屬這一對最好?!?/p>
聞言,許金鳳這才把手里的半截磚頭扔進了綠化帶里。
敢說我兒媳婦半句不好,這破廟都給你拆了。
今天定親,許金鳳更是足足準備了半個月,前后跑了好幾個村子,問了好些老人,把想到的沒想到的都準備了個遍。
從聘金聘餅,再到三牲四色禮...零零總總裝了好幾輛車。
平時一分錢掰成兩份花的許金鳳,算是豁出去了,以至于準備得太多,都有老人過來問。
“金鳳啊,這雞咋送的兩對啊...”
按照習俗,女方父母健在,才送兩對雞,父母去世的,送一對就行。
可許金鳳一揚下巴。
“從今以后,我和國良就是長妃爹媽,三兒要是不樂意,叫我丈母娘都行...”
“???”
還能這么論?
不少親戚都懵了,這陳長妃雖然好,但你蘇家也不差啊,不至于吧。
倒是不少人咂摸出了味兒來。
這當婆婆的,把兒媳婦當親閨女對待,就沖這份情,他陳長妃以后對蘇白能差了?
合著里外里,還不是蘇白得好處?
此時的蘇家二樓,聽到要出發(fā)了,二姐蘇蕓著急忙慌地給蘇白系領(lǐng)帶,可系了半天,還是一團亂,急眼的蘇蕓干脆一把抽出領(lǐng)帶搭在蘇白肩膀上。
“這也太難了,讓你媳婦兒給你系去...”
而劉大吉和豆豆等幾個孩子,則擠在一旁的沙發(fā)上看熱鬧。
“誒,大吉哥,你說三叔的老婆我們叫啥。”
“肯定是叫三嬸啊?!?/p>
“那你見過三嬸沒。”
“沒有。”
“那你知道三嬸是干啥的不,可不能是老師啊,我們班大黑的嬸子就是老師,每天放學回家老慘了...”
聽到幾個孩子的討論,穿上皮鞋的蘇白拉開房門。
“你們?nèi)龐鹗轻t(yī)生,專門給小孩兒打針...”
不多時,整個二樓傳來一群孩子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