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路邊,他心煩意亂,給自己點燃一根煙,深邃的眸子盯著不遠(yuǎn)處。
他很懊惱,自責(zé)。
要是死的人是自己,他就不用做這些了。
他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這輩子都還不清。
那是一條人命啊。
駱明忠回來時,家里安靜得出奇。
以往,小雪會在院子里等他,一回來就是姜明月做的一桌飯菜。
但現(xiàn)在,家里少了兩個人,他突然覺得空蕩蕩的。
一坐飯桌前,林靜華端了玉米面窩窩頭,還有一盆玉米面疙瘩湯。
“明忠,你既然跟姜明月那個掃把星離婚了,之前你每個月給她的那份錢都給我,這家里到處都要花錢,四個人張嘴吃飯,一個月三十元哪里夠?”
不知是心情不好還是別的原因,看著面前的飯菜他一點胃口都沒。
“之前明月管家的時候,一個月二十元每天都吃得很好?!?/p>
林靜華一聽,忍不住翻白眼。
“你啥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會過日子,還是貪你工資了?
你給溫寧一個月都要給五十,你是我生的,一個月給我五十咋了?”
駱明忠心煩,瞬間沒了胃口。
“下個月再說吧,你們慢慢吃,我還有事先走了?!?/p>
駱明忠從房間出來,往隔壁大院走時,碰到馬秀蓮和大院其他兩個嫂子。
這三人看見駱明忠,笑道:“駱團(tuán)長,吃飯沒啊?”
“嫂子,吃過了。”
這幾人盯著駱明忠欲言又止,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幾位嫂子,還有什么事嗎?”
馬秀蓮偏頭什么都沒說,其他兩個人搗一下。
“駱團(tuán)長,你啥時候把明月接回來啊,她那么好的人,你不應(yīng)該讓她受委屈的。
前幾天我還看到溫寧在她面前炫耀你給小東買的衣服和玩具。
我們都知道小雪不是你的孩子,但好歹是你們兩口子養(yǎng)的,明月平時已經(jīng)夠省了。
她自己舍不得吃好的穿好的,都要給你奶奶和芝芝她們吃好的。
這么好的媳婦,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夫妻間床頭打架床尾和,別鬧太僵了。”
“是啊。”
駱明忠眉頭緊鎖:“溫寧她不是那樣的人?!?/p>
“駱團(tuán)長,這話本來也不該我們兩個來說。
我看你就是當(dāng)局者迷,溫團(tuán)長人是走了沒錯,但溫寧也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可憐。
自打她住進(jìn)這大院,身上穿的都是布拉吉,夏天的裙子一天一換,都不帶重樣。
你看看明月,前年穿的啥,今年還穿啥。
駱團(tuán)長,夫妻兩人一起過日子,不但要用眼睛看,還得用心觀察。
明月對我們平時很客氣,我們這才跟你這么說的?!?/p>
這些話讓駱明忠的思緒有些亂。
仔細(xì)一想,還真是這樣。
他沒什么好說的,只是點了點頭。
幾位嫂子也摸不清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三人打了招呼就離開。
走到不遠(yuǎn)處,馬曉蓮癟嘴。
工作上是榜樣,但生活中真是個榆疙瘩。
就他這樣,姜明月能回來繼續(xù)跟他過日子才怪。
姜明月下午來到廣播站,這才發(fā)現(xiàn)辦公室多了一個人。
是溫寧。
看到溫寧的那一刻,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駱明忠說的話。
這就是他說的解決辦法嗎?
溫寧得意抬了抬下巴。
趙毅介紹道:“明月,這是下午新來的,等會兒王主任要給我們開會?!?/p>
溫寧微微一笑點頭:“明月姐,又見面了?!?/p>
趙毅不知道其中緣由,看溫寧笑這么開心跟姜明月打招呼,他也開心。
“原來你們兩個認(rèn)識啊?!?/p>
姜明月道:“不認(rèn)識?!?/p>
她態(tài)度冷淡,只是靜靜坐到自己位置上。
溫寧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和委屈。
“趙大哥,我和明月姐之間有點誤會,她生我的氣也是應(yīng)該的?!?/p>
趙毅不知道早上在門口發(fā)生的事情,但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
溫寧只想安安靜靜做好自己的工作。
來這里上班,第一是為了爭口氣,第二是為了攢錢。
這年代賣茶葉蛋都能賺錢,但她身無分文,一點本錢都沒有。
很快,王主任通知他們辦公室的人開會。
幾人坐在一起,王主任道:“經(jīng)過站內(nèi)幾個部門的會議決定,前三名暫時都招聘進(jìn)來。
先實習(xí)一個月,一個月之后再考核一次。
三個人里面還是留兩個人?!?/p>
聽到這里,姜明月突然很恨。
駱明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說服廣播站。
他在這邊工作好幾年了,現(xiàn)在更是團(tuán)長,有人脈也很正常。
是啊,上一世他為了溫寧就從沒考慮過自己。
這一世,他只是想用這種方法逼自己走。
看到王主任看溫寧的眼神,欣賞和謹(jǐn)慎。
姜明月心跟著沉了沉。
他們?yōu)榱吮谱约鹤尦錾习嗝~,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姜明月深吸一口氣,起身說道:“王主任,我退出吧?!?/p>
王主任詫異,這三個人里面,她最欣賞的人就是姜明月。
結(jié)果會怎么樣,暫時還說不上,要等一個月之后才能知道,她不應(yīng)該這么早放棄。
在場的人,只有溫寧抑制不住激動情緒。
真是太好了,不用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姜明月趕走,真是順我心意。
溫寧故意委屈道:“明月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好不容易爭取的工作,為什么要這么輕易放棄?
留下來,我們一起努力吧。”
姜明月只拿她當(dāng)空氣。
這份工作,她本來就沒打算久干。
現(xiàn)在溫寧來了,不用等一個月之后,她都知道結(jié)果。
不管是溫寧還是駱明忠,都希望她走。
與其在這里浪費時間,還不如去做自己想做的。
等她掙了錢,一定拿鋼镚砸死她。
“別叫我姐,我跟你不熟?!?/p>
在場知情者也忍不住調(diào)侃道:“早上你還跪在站門口讓人家把工作讓給你,人家男人都讓給你了,現(xiàn)在工作也讓給你了,假惺惺有意思嗎?”
溫寧臉白一陣青一陣的,臉色相當(dāng)難看。
其他人交頭接耳,王主任也一臉詫異。
溫寧是駱團(tuán)長介紹進(jìn)來的,難不成這兩人之間有什么特殊關(guān)系?
他了解駱團(tuán)長,他不是那種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溫寧就留不得。
姜明月道:“王主任,謝謝你的賞識,我就不多留了。”
她態(tài)度堅決起身,抬頭挺胸離開會議室。
駱明忠,你不就是想看我跌入塵埃,回頭去求你嗎?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