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聲音和光線驟然消失。
時也發(fā)現(xiàn)自已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蕪平原上。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沒有星辰。
只有那輪巨大到占據(jù)半邊天穹的血月低垂。
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觸碰。
月面上蜿蜒的暗紅紋路像血管一樣搏動。
每一次脈動都帶來深入骨髓的寒意。
腳下是龜裂的黑色土地。
縫隙中滲出粘稠的、類似瀝青的暗紅物質。
平原上遍布著扭曲的黑色晶簇。
它們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表面流淌著與血月同調的光澤。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腐壞的氣味,每一次呼吸都讓肺部刺痛。
時也想移動,身體卻沉重如灌鉛。
低頭看去,赤晶蒸汽正不受控制地從他皮膚下滲出。
卻不是往日的暗紅色,而是污濁的、被“污染”的暗紅。
蒸汽升騰,與空氣中無形的物質交融,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并非通過聽覺,而是如同冰冷的潮水灌入思維:
“看見了嗎……這才是真實……帷幕后的世界……”
聲音非男非女,帶著無數(shù)重疊的回響。
仿佛千萬人在同時低語。
每一句都夾雜著瘋狂的囈語和惡意的呢喃。
時也咬緊牙關,試圖凝聚精神。
赤晶能量在體內(nèi)瘋狂沖撞,試圖沖破那股無形的束縛。
他想起姜顏承課上關于“極限基因”和“深淵”的警告。
但此刻的侵蝕完全不同。
這不是基因層面的崩潰。
而是精神乃至靈魂層面的污染,來自更高維度的凝視。
“以太之風……不過是帷幕的縫隙……
我們……一直在看著……你……很特別……”
血月表面的漩渦旋轉加速。
時也感到自已的意識正被拖向那個漩渦中心。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和聲音涌入。
城市在暗紅風暴中崩塌。
人類軀體扭曲成不可名狀的形態(tài)。
凄厲的哀嚎與瘋狂的囈語交織……
這些畫面并非來自他的記憶。
卻帶著令人作嘔的“真實感”。
仿佛預示著他所熟知的世界終將面臨的結局。
“滾出去!”時也在意識中怒吼、
赤晶能量猛然爆發(fā),暗紅色的光焰沖天而起。
暫時逼退了那股侵蝕的寒意。
但血月只是微微震顫,漩渦的吸力反而更強了。
“你……逃不掉……標記……
已經(jīng)留下……我們會……找到你……”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時也看見平原盡頭的黑色晶簇開始蠕動。
朝著他的方向“生長”,尖端裂開。
露出內(nèi)部如同眼睛般的赤紅內(nèi)核。
就在這時,一點冰藍的光,刺破了無邊暗紅。
而圖書館這邊。
沐心竹看見時也的身體劇烈一晃,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雙手結印。
眉心冰藍符文驟然亮起,周身寒氣暴漲。
無數(shù)銀絲如暴風雪般席卷而出,不再僅僅構筑屏障。
而是直接纏繞上時也的身體,冰魄能量如同最纖細的探針。
強行刺入他的經(jīng)絡與精神領域。
“時也,回來!”
她的聲音因過度消耗而嘶啞,但依舊清晰堅定。
“看著我!我是沐心竹!”
冰藍的光芒在她掌心匯聚,化作一道清冷的光流。
逆著血月的光輝,注入時也的眉心。
荒原中的時也,看見了那點冰藍。
它微弱卻頑強,像暴風雪中唯一的燈塔。
他凝聚全部意志,朝著那點光芒“伸出手”。
現(xiàn)實世界,時也僵硬的手指,動了一下。
沐心竹立刻察覺,冰魄能量輸出更加穩(wěn)定。
銀絲緊密纏繞,建立更穩(wěn)固的鏈接。
“穩(wěn)住你的核心!別被它同化!那是幻覺,是侵蝕!”
窗外的血月忽然劇烈震顫,赤紅的光芒明滅不定。
仿佛在與某種力量對抗。
月面上的漩渦開始扭曲、變形。
那股無形的壓力出現(xiàn)了短暫的松動。
時也的意識掙扎著回歸。
荒原景象晃動、破碎,黑色晶簇的蠕動停滯。
血月發(fā)出無聲的尖嘯。
那股外來意志變得更加狂暴,試圖做最后的拖拽。
“標記……已定……你終將……歸來……”
聲音戛然而止。
現(xiàn)實世界,血月的顏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從污濁的暗紅逐漸變回皎潔的銀白。
月面上的詭異紋路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無蹤。
那股籠罩校園的陰冷壓力和惡意也隨之消散。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集體幻覺。
時也猛地吸了一口氣。
像是溺水者終于浮出水面,身體向后倒去。
沐心竹及時扶住他,兩人一起跌坐在地板上。
他劇烈地咳嗽著,瞳孔恢復了焦距。
但眼神里殘留著驚悸和深深的疲憊。
赤晶戒指的光芒黯淡下去。
核心處卻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暗紅痕跡。
如同血月留下的烙印。
“它說……標記……”時也的聲音干澀沙啞。
沐心竹緊緊抱著他,冰魄能量持續(xù)溫和地輸入。
幫他平復混亂的能量和心緒。
再看向窗外,那輪血月慢慢變大。
像一頭想要張開口的巨獸。
今夜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
剛才的“標記“時也還沒有搞明白。
但是他知道,現(xiàn)在必須要盡快恢復。
時也從短暫的暈眩中恢復,掌心撫上額頭。
眉骨深處隱隱作痛,像被烙鐵燙過未愈的印記。
沐心竹的銀絲仍纏繞著他的手腕。
冰魄能量的清冷正細致地梳理著他體內(nèi)紊亂的赤晶蒸汽。
“它消失了?!便逍闹竦吐暤?,目光仍警惕地掃視窗外。
天空的血色已然褪凈,月光恢復為尋常的銀白。
梧桐樹的枝葉也不再無風自動,校園里死寂一片。
但這反而更危險,以太之風從不以聲威宣告降臨。
真正的侵蝕往往始于寂靜。
“不是消失,”時也撐著地面起身。
赤晶戒指在指間微微發(fā)燙,“是蟄伏。
剛才的‘注視’只是個前奏?!?/p>
他走到窗邊,仔細觀察空氣。
昏黃路燈的光暈邊緣,漂浮著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顆粒。
比塵埃更細,正緩慢盤旋、聚集。
空中沒有風,但這些以太顆粒自有韻律。
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的渾濁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