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婆的病是心病,無人能醫(yī)?!?/p>
“既如此,王爺又何苦帶我走這么一趟?”
聽著墨錦川的話,宋言汐眼底不免多了惱怒。
方才但凡他反應(yīng)稍微慢一點,那熱湯便會潑到他二人的腿上和身上,甚至有可能會殃及湯婆。
他究竟想干什么?
墨錦川眸色冷了冷,沉聲道:“你隨我來?!?/p>
他原本習(xí)慣性伸手想要去拉宋言汐,可手剛剛抬起來,便又放下了。
讓人瞧見,于她名聲有礙。
宋言汐心口憋著一股火,并不愿就這么稀里糊涂的同他離開,冷著臉道:“劉老還在等我,恕不奉陪。”
她轉(zhuǎn)身要走,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兒連滾帶爬朝她而來,嘴里喊道:“救我!”
在他身后追趕的,是幾個酒樓小廝打扮的人,手中個個拿著個足有孩童手臂粗細(xì)的棒子。
那兇神惡煞的模樣,活像是要追到人便要將人活活給打死。
小孩兒哆嗦著躲到了宋言汐的身后,小手抓著她的裙擺道:“神仙姐姐,救救我!”
為首的那人冷笑一聲,啐了一口道:“小兔崽子,瞎了你的狗眼敢偷到我們的頭上。
別說是神仙姐姐,今天就算是真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p>
他說著,惡狠狠威脅道:“小娘們,識相點的就趕緊滾,別等老子動手。”
墨錦川轉(zhuǎn)身看向他,黑眸間泛著冷冽的寒意,“你想跟誰動手?”
“嘿,哪來的不怕死的要英雄救……”那人剩下的話,在看清墨錦川那張臉時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眼,又狠狠給了自己一大嘴巴,只想確定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要不然,他怎么能看到王爺,還是用雙腿站著的王爺?
巴掌扇在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在提醒他這不是做夢。
“王爺!”那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緊隨其后,一聲聲“王爺”喊得那叫一個悲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做什么。
墨錦川眸色冷沉,問:“這孩子偷了你們什么?”
“十兩現(xiàn)銀!”
“我沒有!”
躲在宋言汐身后的小孩漏出一顆腦袋,抽噎著道:“那銀子是神醫(yī)給我,讓我給我娘治病抓藥的,才不是你們的?!?/p>
那人原本想罵娘,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很是委屈道:“王爺有所不知,這十兩銀是客人給酒樓里的定錢,我隨身放的好好的準(zhǔn)備回去交給賬房,結(jié)果被這小叫花子輕輕一撞就沒了?!?/p>
小孩兒反駁道:“你才是小叫花子,我不是!”
“都穿成這樣了,還不是小叫花子呢?”
“就不是,你才是叫花子,你全家都是叫花子!”
“嘿,你這小叫花子……”那人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站起來,剛要說什么,余光觸及到墨錦川冰冷的眼神又果斷跪了回去。
他一時也是又氣又憋屈,咬了咬后槽牙道:“你一個死了爹娘又重病的小孩,家里窮的鍋都揭不開了,哪來的神醫(yī)會給你十兩銀子讓你給你娘看病。
再說了,真要是神醫(yī),他自己怎么不給你娘看病,還讓你去醫(yī)館抓藥?”
小孩兒漲紅著一張臉,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緊攥雙拳,近乎執(zhí)拗道:“我沒偷!”
見他急得眼眶都紅了,那人更得意了,陰陽怪氣道:“你看看,我這沒說兩句話就心虛了,還沒偷呢。”
他說著,故意問身邊的人道:“你說說哪家的缺心眼神醫(yī),能干出這種事情來?”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本神醫(yī)缺心眼這種事,都被你發(fā)現(xiàn)了?”
那人扭過頭去,在看清奚臨那張臉時忙賠笑道:“奚神醫(yī),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
他說著便要起身,奚臨一個眼刀子過來,“給我跪好了?!?/p>
他大步走上前,朝著臟兮兮的小孩兒招了招手,像喊小狗似的口吻道:“小東西,過來?!?/p>
小孩兒緊抿著唇,不肯上前。
分明,是為剛剛的事情在生氣。
他想問奚臨,酒樓的人方才說得那些話,是不是都是真的。
為什么他明明自己就是神醫(yī),卻寧愿給他那么多的銀子,也不肯出手救他娘。
是嫌他們家太窮害怕給不起診金?
還是他覺得,他娘一個百姓不配得到他的救治……
小孩兒緊攥雙拳,腦袋越來越低,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跑走時,忽聽一聲輕嘆。
奚臨無奈道:“并非我不肯出手,而是我無能為力?!?/p>
他看向宋言汐,吐出兩個字“癆病”。
若是其他,他們二人合力或許能試試。
可這小東西他娘只剩一口氣,壓根經(jīng)不起折騰。
他讓他按照藥方抓的藥,也只是能讓他娘在最后這幾天好受些,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小孩兒拼命搖頭,滾燙的眼淚掉落下來,一個勁兒道:“不會的,我娘才不會死!”
他沖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奚臨,扭頭就跑。
即便踩到石頭摔倒磕傷了腿,也不敢有任何停留,趕忙從地上爬起來繼續(xù)跑。
就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獸一樣。
奚臨搖搖頭,抬步跟上。
走了兩步才想到什么,扭頭問宋言汐:“宋大夫不一起?”
直到見到那孩子的母親,宋言汐才明白,奚臨為何會喊她一起來。
與其說是喊她,倒不如說是喊墨錦川一起。
眼前的一切,他更希望他能親眼瞧見。
破敗的草屋里,面容青灰的女子靜靜躺在鋪著干草的地面上,已然沒了氣息。
看到他們,小孩兒立即站直了身子,擋在女人的尸身面前,紅著眼圈罵道:“滾,你們都給我滾,誰都別想再碰我娘!”
他說著,沖到女人腳邊找到一個幾乎要比他高的木棍,咬牙朝著墨錦川和宋言汐揮去。
看似拼盡全力的一擊,于墨錦川而言卻不過棉花般軟綿綿。
若非怕傷到宋言汐,他甚至懶得出手擋。
他淡淡道:“空有骨氣,卻是個花架子?!?/p>
小孩兒漲紅著一張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嘴唇張了張,看口型是想要喊娘親,可被他護在身后的人卻永遠不會再回應(yīng)他。
也不會有人溫柔地摸著他的頭,夸他聰明勇敢,將來一定會成為他爹那樣的英雄。
一想到那些,他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手中的棒子也脫力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一邊哭,一邊道:“娘,別丟下小天?!?/p>
小天抹了把眼淚,像是下了什么決定一般,回頭看了眼女人的尸體,轉(zhuǎn)過身直直朝著破敗的墻角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