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擎嶼回到禧園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揉著酸脹的眉心,進門后并沒看到姜星杳的身影,這才問打掃衛(wèi)生的林媽:“太太呢?”
“太太?太太一直沒回來呀?!绷謰屖稚系膭幼鳑]停,她隨口回了兩句。
“你說太太一晚上沒有回來?”靳擎嶼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他眉心皺得更厲害了,“太太沒回來你怎么什么都不說?為什么也沒有通知我?”
“這…您和太太昨夜都沒回來,太太走的時候還穿了禮服,我以為是您與太太有什么安排呢。”林媽說。
靳擎嶼的臉色難看至極,他陰沉著一張臉,找手機去撥姜星杳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片死寂,沒有人接。
靳擎嶼一連打了好幾個,一直都是一樣的結(jié)果。
到最后他只能給許特助打了電話,讓許特助去查姜星杳的下落。
掉進泳池里,弄的全是濕漉漉的,一夜不歸,也不回家換衣服,她能去哪里?
難不成現(xiàn)在還在沈家,還和那個男小三在一起?
想到這個可能,靳擎嶼低聲罵了一句臟話,抓了車鑰匙就要出門。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機車巨大的引擎聲,靳擎嶼出門,就和秦江南撞了個正著。
介于之前的種種事,靳擎嶼對秦江南也沒有什么好臉色,他說:“你怎么來了?”
“來找你喝酒啊,擎嶼哥,你做什么這么冷淡,說到底咱們還是朋友不是?我人都到了,你總不能不歡迎我吧?”秦江南一邊摘了頭盔,一邊伸手搭在了靳擎嶼的肩膀上,拽著人就要重新往屋里走。
靳擎嶼伸手打開了他的手:“我今天沒空,改天吧?!?/p>
“你臉色怎么那么難看,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秦江南的胳膊又搭了上來,他半拖半拽地,硬是擋著靳擎嶼不讓人走。
靳擎嶼臉上的不耐更甚,他剛想再推開秦江南,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直接質(zhì)問:“姜星杳是不是在你那里?”
打掩護的次數(shù)多了,秦江南覺得自己的演技現(xiàn)在都爐火純青了。
他臉上快速地閃過一抹驚訝:“什么姜星杳?擎嶼哥,你這話什么意思?你老婆怎么會在我那里?
你現(xiàn)在都不會還在懷疑我吧?我可好久沒見過姜星杳了?!?/p>
靳擎嶼沉著臉,他總覺得,秦江南今天來得很突兀,懷疑更甚,他剛想再質(zhì)問,就聽到秦江南說:“行了擎嶼哥,帝都就是姜星杳的家,之前你都那么對她了,又是侵占人家的房子,又是在網(wǎng)上說她抄襲,她最后不也是回來了嗎?
放心好了,就算我不知道這次你們倆又鬧了什么別扭,但姜星杳肯定會回來的,我們不管她,走,喝酒?!?/p>
秦江南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靳擎嶼卻覺得他好像話里有話。
他糾正道:“房子的事,我事先不知情,至于那個抄襲…”
“哎呀,擎嶼哥,你跟我解釋這個干什么?我是來找你喝酒的,可不是聽你和姜星杳之間的私事的。
反正不管怎么說,帝都就是她的家,除了帝都她也沒處可去,她遲早會回來的就是?!鼻亟喜挥煞终f的就把靳擎嶼重新扯了回來。
兩個人在門口說話的聲音不低。
林媽在門內(nèi)聽得一清二楚。
她得了太太的吩咐,說是讓她等秦家的小少爺來拿東西。
現(xiàn)在人倒是等到了,可林媽不明白,先生走了,他們交接不是更順利嗎?
這秦小少爺為什么非得把先生又弄回來?
太太特地囑咐過,事情不能讓先生知道,林媽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可只是看先生陰沉的臉色,她就猜到肯定是兩個人有鬧了不愉快。
現(xiàn)下太太讓她拿走所有的證件,根本就是存了遠走高飛的打算。
林媽是有心想幫姜星杳的,她安靜的看著秦江南把靳擎嶼按回到了沙發(fā)上,心里忽然有點懷疑,這個秦小少爺?shù)降卓刹豢尚拧?/p>
秦江南可不知道林媽的想法。
他自己輕車熟路地去酒柜里拿了酒,順口道:“擎嶼哥,昨天沈家的宴會,你去了嗎?
聽說可是出了件大事,甜品車失靈,撞上了一個女人,直接把人撞到泳池里了,說是撈上來的時候腰都骨折了,傷的可嚴重了,昨夜就被送進了我家醫(yī)院。
我家老頭親自去看的,說是治不了,腰傷太嚴重,就算做了手術也會留下后遺癥,以后還不知道能不能直起腰來呢。
后來沈家把人接走了,說是送去深市找腰椎方面的專家了,也不知道現(xiàn)在什么情況。
不過不管怎么說,他們沈氏這次都夠喝上一壺了,當天晚上有那么多媒體呢,肯定…”
“你說的是真的?”靳擎嶼本來還有點心不在焉,在聽完了秦江南的話后,他忽然就變得激動起來,直接伸手攥住了秦江南的衣領。
“這能有假,我聽我家老頭和老爺子說的,不過倒也奇怪,他們兩人說起這事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也不知道怕誰聽到?!鼻亟相止镜?。
他又轉(zhuǎn)而看向靳擎嶼:“擎嶼哥,你這么激動做什么?”
“杳杳!”靳擎嶼忽然站了起來,“是杳杳!你說她被送去深市了對嗎?深市哪家醫(yī)院?”
“你說什么?那個天降橫禍的是姜星杳?”秦江南也跟著激動了起來,聲音都提高了。
靳擎嶼這會兒無心和秦江南解釋,他說:“告訴我,杳杳被送到深市哪家醫(yī)院了?”
心臟處好像有恐慌漸漸的蔓延,靳擎嶼的臉色都蒼白了幾分。
昨夜他帶著姜燦燦離開的時候,他明明看到姜星杳還在往岸上游。
她還有力氣游泳,有力氣自救,他以為她沒事的,他以為她是故意跳水去躲那個甜品車的。
他就想著先把姜燦燦送到醫(yī)院,再回來接她。
反正那里是沈家的宴會,她一向和沈家人交好,她不是為了幫沈明訴甚至不惜擋酒嗎?她肯定不會在沈家的宴會上出意外的。
可事實為什么會這樣呢?
她怎么就…
靳擎嶼想到了女人在水里蕩開的衣衫,漂浮在水面上的鴉黑色長發(fā)。
那時候她的腰已經(jīng)出了問題嗎?
是他把自己的太太遺落在了泳池里?
無數(shù)的想法在心頭掠過,靳擎嶼久久沒有辦法平靜,有勁風從面門掃過,一個拳頭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臉上。
靳擎嶼當場就想打回去,先聽到的是秦江南的責問:“你說被撞下泳池的是姜星杳,昨天那場宴會你在對不對?我就說…我就說老頭說話為什么古里古怪的,原來竟然是姜星杳?
靳擎嶼!那可是你的太太,你昨天到底做什么去了?為什么只有她自己被送進醫(yī)院?為什么她人已經(jīng)到深市了你還不知情?”
在秦江南一聲聲的質(zhì)問里,靳擎嶼臉色并不好看,他說:“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太太,你現(xiàn)在這樣未免過于逾矩。
秦江南,告訴我,杳杳在哪家醫(yī)院。”
靳擎嶼同樣是在暴怒的邊緣,秦江南看他這幅樣子,就知道他信了自己的話,他不情不愿的說:“我不清楚,聽老頭說沈家要帶她去深市找這方面的專家,你自己去打聽吧?!?/p>
靳擎嶼心里還是亂糟糟的,沒有等秦江南把話說完,他就急匆匆地出了門。
他根本不知道杳杳受了那么重的傷,現(xiàn)在杳杳一個人在深市,在冰冷的手術室里,她一定很害怕,他得趕緊去陪杳杳。
他的杳杳那么高貴,如果真的落下了后遺癥,如果一輩子都直不起腰來,他都不敢想…
靳擎嶼倉促間又一次打了許特助的電話:“幫我訂最早一班去深市的機票,另外查查深市最好的腰椎方面的專家在哪個醫(yī)院。
還有,再幫我聯(lián)系國內(nèi)外所有這方面的專家,不惜一切代價,把人請到帝…不,深市,把人請到深市?!?/p>
一口氣交代完所有的事,不等許特助的回應,靳擎嶼就掛斷了電話。
按在方向盤上的手都帶著輕微的顫抖,他又一次想到了水池里的女人揚起來的大片的裙擺。
所以那個時候,他的太太根本不是在自救,她是在掙扎。
可他沒看到!
他放任著她不管,甚至到了今天才回來找她。
……
目送著靳擎嶼的車子駛離了禧園,秦江南臉上的凝重一下子就消失了,就連握緊的拳頭也松開了,他這才回頭看向林媽:“姜星杳的東西呢,給我吧?!?/p>
“秦少爺,我家太太她真的以后都站不直了?”林媽關切地問。
她還記得太太儀態(tài)端方的模樣,如果那樣傲氣的女人,連腰都直不起來…
秦江南說:“她的腰沒事,我騙靳擎嶼的,不過她現(xiàn)在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東西給我吧?!?/p>
他就是故意把靳擎嶼騙離帝都的。
畢竟如果靳擎嶼執(zhí)意要找人,姜星杳要離開帝都,可沒有那么容易。
現(xiàn)在剛好,借著他的愧疚,把他騙離帝都,姜星杳就可以走了。
秦江南嘆了口氣,他如今真是中邪了,竟然為了姜星杳,連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
林媽重重地松了口氣,這才手忙腳亂地拿了證件交給秦江南,送秦江南走的時候,林媽還有點兒唏噓:“秦少爺,您真是個好人啊,以前是我看錯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