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大醫(yī)院。
除了少許病房里還點著燈火,大部分房間已陷入黑暗。
走廊上偶有值房的護士經(jīng)過,手中拿著查房的記錄單。
劉二娘疲憊地走出產(chǎn)房,對焦急等待的家眷道了聲恭喜,走出大樓,沉在夜色里看著靜謐的星空,呼吸著難得沒有燥熱的氣息,舒坦得讓人更沒了困意。
咚——
沉悶的鼓聲一下子敲在劉二娘的心口,詫異地看向隔壁的急救室方向,凝眸道:“這是急救鼓?”
站在劉二娘身旁的蘇娘也是一臉震驚,剛想說話,便聽到急促至急的鼓聲,密集得如同疾風驟雨,令人喘不過氣。
擂鼓的人,似是想要將所有人一瞬間全都喊起來。
劉二娘臉色有些凝重,朝著急救室大樓跑去:“自京師大醫(yī)院建成以來,從沒有人敲過如此密集的急救鼓,到底是有人在胡鬧,還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蘇娘跟在劉二娘身后,看到了急救室大樓不斷亮起的燈火,一輛救護板車從遠處快速推來,還有人在那喊著:“祁大輔、方邈!”
劉二娘追至時,板車已然推到了急救大樓之中。
蘇娘氣喘吁吁:“劉夫人,方才像是周院長的聲音?!?/p>
劉二娘自然也聽出了周生契的聲音,問題是周生契是龍江驛分院的院長,在這夜沉、關(guān)城的時辰里,為何會因為一個人強行進入金陵大醫(yī)院!
一瞬間,極度的不安涌上心頭。
方邈爬起,顧不上穿外衣,拉開門便朝著急救室跑去,眼見走廊上多了許多人影,喊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何人敲得急救鼓?”
吳豐年大汗淋漓,喘息得已然說不出話,手中的鼓槌掉落。
祁大輔邁步走了過來,沉聲道:“讓藥房、血液房、輸液房、器皿房、檢測房,全都進入準備。”
溫杰急匆匆走來:“都已經(jīng)準備起來了。”
推車輪子的聲音與混凝土地面摩擦著,發(fā)出了并不明顯的聲響,可在這一瞬間陷入沉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是周生契!”
祁大輔凝眸,心中一陣不安。
周生契喊道:“準備貫通致命傷手術(shù),急需輸血!速度,快!”
祁大輔看著周生契火急火燎的神情,剛想問什么,卻看到了板車上微側(cè)躺的人,這張面孔,極是熟悉。
方邈瞪大雙眼:“蕭成!”
祁大輔看向溫杰:“你親自動手術(shù),不管用什么辦法,一定要將他的命保??!”
溫杰認識蕭成,他一直在鎮(zhèn)國公身邊做事,自然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格物學院,所有人都知道蕭成的本事,兵學院里的一堆人都不夠他一個人收拾的,更何況他可是曾經(jīng)常遇春的部將,這些年來南征北戰(zhàn),護在顧正臣左右,立下的功勞可不小。
若不是他自己不想當武將去,說不得大航海的侯伯爵里面有他一個!現(xiàn)在他竟受了這種幾乎要命的傷,那他所護衛(wèi)的那個人——
周生契看出了祁大輔、方邈等人的不安,看向吳豐年,咬牙道:“龍江驛那里已經(jīng)準備好了舟船,速速組建一支最強的救援隊伍、帶上血包、器具,前往龍?zhí)兑詵|水域待命!”
祁大輔厲聲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周生契嘴唇哆嗦:“據(jù)說,鎮(zhèn)國公落水了!長江——江心處!”
“???”
祁大輔后退兩步撞在了墻壁之上,眼眶一下子濕潤了。
方邈駭然地看著周生契。
劉二娘捂住嘴,腳步越發(fā)沉重。
周圍的人無不震驚,不敢信,還帶著幾分惶恐。
可蕭成是鎮(zhèn)國公的護衛(wèi),他都這樣子,那顧正臣豈不是兇多吉少?
一個個如遭雷劈,沒了動靜,吳豐年實在著急,喊道:“你們還愣著干嘛,快點組織人出發(fā)??!”
祁大輔渾身一顫,急切地說:“啟動最緊急預(yù)案!”
周王府。
朱橚猛地驚醒,額頭冒著冷汗。
“王爺。”
周王妃馮氏趕忙拿起手帕,擦著朱橚的額頭。
朱橚皺了皺眉頭,問:“方才是不是有鼓聲響過?”
馮氏點了點頭:“好像是有鼓聲?!?/p>
朱橚急匆匆起身,連外衣都沒穿便開了門,對外面值守的人問:“哪個方向的鼓聲?”
“京師大醫(yī)院?!?/p>
值守的內(nèi)侍回道。
朱橚臉色一變,吩咐道:“備車,不,備馬!”
內(nèi)侍趕忙去安排。
馮氏伺候朱橚穿衣,輕聲道:“有祁大輔等人坐鎮(zhèn),即便有急救也不需要王爺親自走一趟吧。”
朱橚心中不安:“你知道什么,京師大醫(yī)院的急救鼓是個擺設(shè),每日都有人輪值,即便晚上有三個人需要急救也不需要敲鼓,一旦敲了鼓,要么說明人手不夠用了,要么說明——”
咚咚——
捍門的聲音吵到了后院。
馮氏冷眉,對著外面喊道:“什么人如此無禮,竟敢如此敲打王府的大門!去,將人叉出去!”
內(nèi)侍跑出去沒多久,便急匆匆跑來,扯著嗓子喊:“王爺,大事不好了?!?/p>
朱橚走出門,看著跑來重重摔在地上的內(nèi)侍。
內(nèi)侍來不及起身,伸著手喊道:“蕭成生死一線,鎮(zhèn)國公落水長江生死不明!”
朱橚只感覺天旋地轉(zhuǎn),差點暈了過去。
晉王府。
朱棡眼珠子都不會動了,無法消化這個消息。
東宮。
內(nèi)侍第一次失禮地連續(xù)拍打著房門,直至房中傳出呂氏不滿的怒斥聲:“殿下酣睡,什么事不能天亮了再說?”
“殿下,鎮(zhèn)國公出事了!”
內(nèi)侍沒有回呂氏的話,扯著嗓子在外面喊。
惺忪的朱標睜了下眼,又閉了回去,只在一瞬間猛地睜開眼,人坐了下來,掀開被子便赤足跑至門口,咣當一聲:“你方才說什么,誰出事了?”
內(nèi)侍幾是哭了出來:“鎮(zhèn)國公落水長江,生死不明,他的護衛(wèi)蕭成正在京師大醫(yī)院搶救,也是命懸一線?!?/p>
朱標扶著門框,甩袖道:“不可能!先生怎么可能會有事,他什么風浪什么危險沒經(jīng)歷過!”
咚咚——
夜色里,渾厚至極的鼓聲橫掃四方,其聲音可比京師大醫(yī)院的鼓聲更沉悶,傳得更廣,而且是極為罕見的九聲連九聲鼓。
隨著鼓聲響起,小校場、大教場的將士也紛紛集結(jié),將官錯愕地看向皇城的方向,馮勝、湯和、仇成、葉為、梅鴻等一干勛貴趕忙起身趕往皇宮。
此時天不亮,但燈火點亮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