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身影眨眼間就出現(xiàn)在枯山木屋外。
他到的時候,莫問淵和林凜都還沒進門。
林凜穿著一身黑色的錦袍,上面的花紋都是以暗金縫制,繡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
明明是戰(zhàn)場,他卻穿得低調中自帶奢華。
就連現(xiàn)在他已經成了階下囚了,看到秦風來他仍舊掛著笑意:“喲,這不是小師弟么?又見面了,好巧啊?!?/p>
要不是他臉上多生出了的一對眼睛,總能讓人生出一種他不是入魔了,只是剛臥底回來而已。
秦風對月華之瞳的控制已經很自如了,林凜不是什么臥底,他是真的入魔了。
無論是他身上的魔氣、魔骨,還是他現(xiàn)在的情感波動——他現(xiàn)在骨子里只有恨。
秦風沒搭理他,莫問淵轉頭看見他回來,問道:“下面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師兄在外面處理?!?/p>
“你師兄一個人,還有你身邊那個小朋友,能控制住么?”莫問淵瞥了他一眼:“你現(xiàn)在下去,才能替他們鎮(zhèn)住場子。”
秦風現(xiàn)在的修為,天哭關內除了莫問淵,已經沒人能再和他叫板了。
況且他剛剛擊退了魔軍,說話也有人信服。
不過他還是不為所動:“師兄在無相宗多年,他對仙門的人和事比我了解得多?!?/p>
再說無憂門一共三個人現(xiàn)在全都在這兒,祝星說話有誰會不聽?
莫問淵還想說什么,一旁的林凜忍不住笑了:“師父,您難道還看不出來么?我這位小師弟是不放心我啊?!?/p>
“要我說小師弟你還是擔心得太多了,如今我只是階下囚而已,師父在此,我又怎么敢造次呢?”
“再說了,里面只剩下一個茍延殘喘的徐煜,即便我不動手,他也快死了,我沒必要再浪費力氣?!?/p>
林凜把話說得很輕松,好像須臾長老變成這副樣子不是他干的一樣。
秦風和須臾長老算不上感情深厚,可須臾長老為了人族守衛(wèi)天哭關八百年,如今被魔族所傷命不久矣。
即便秦風也無法挽回他的生命,也不能任由林凜折辱他。
“我入山門的時候只有祝星一個師兄?!鼻仫L的視線鎖定他:“須臾長老確實撐不了太久了,但你若折辱他,我會讓你死在他前面?!?/p>
這是通知,而不是警告。
“怎么會。”林凜不僅沒覺得不悅,聽到這話甚至笑了:“師弟你這可就誤會了,我和須臾長老可是舊相識。雖然我需要他死,但我打心底里還是 敬重他的,又怎么會折辱他呢?”
林凜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就是沒什么感情。
再加上他臉上變異生出的一對眼睛,反而顯得有些詭異。
“再說了,徐煜已經算是仙門內不多的好人了。”
“至純至善、至情至性之人,我是希望他能走得干脆的?!?/p>
明明是笑著的,可林凜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的恨意根本隱藏不住。
那一對生在兩腮旁的眼睛,更是在他說話的時候隱隱約約泛著紅光,這是激動的表現(xiàn)。
就算不用月華之瞳,也能察覺到他強烈的情感變化。
當然了,站在一旁的莫問淵自然也發(fā)覺了。
不過他沒有和林凜說一句話,沖秦風甩了個白眼:“你也進來吧?!?/p>
他知道,秦風還是不放心林凜。
同時,他也很想知道當年林凜身上發(fā)生了什么。
不過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祝星。
他相信現(xiàn)在祝星雖然在忙山下的事,可是他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著急。
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如今只能問林凜這個當事人了。
踏入屋內,撲面而來一股腐敗的氣息。
沒有血腥味,那種腐敗的氣味就像是普通老人在將死之際散發(fā)出來的味道。
俗稱天人五衰。
只不過一般人身上散發(fā)出的死氣和現(xiàn)在屋內的氣味比起來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這股味道讓整個屋子的氣溫都降低了不少,光是踏入其中,就有悲傷的氣息在屋內蔓延。
盡管早有了心理準備,秦風也忍不住一聲嘆息。
入門前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菜園子——里面的白菜已經盡數(shù)枯萎了。
這菜園子里其實栽種的不單單是白菜,這些白菜不是用術法催成的,卻是用須臾長老的靈力“栽種”的。
那些白菜看起來普通,實則其根莖之下便貯藏了須臾長老的靈力。
這些白菜就代表著須臾長老的生命力。
他的生命力越是旺盛,這些白菜獲得的靈力就越多,生長得越是茂盛。
就和宗門里的命魂燈一樣。
如今燈滅、菜枯,須臾長老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了。
他就這一間屋子,一眼就能看光。
但入門之后看到的他,卻沒有普通人在將死之際的模樣。
老人坐在桌子邊上,敞開著胸襟,如同秦風上次來看到他一樣,胸口早已被蠶食得不成樣子。
甚至從正面都能透過他的胸腔看到他背后的椅子。
只有零零星星的內臟還殘留在胸腔之內。
要不是他也修行了體修的法門,現(xiàn)在他該是也一具尸體了。
老人白發(fā)散落下來,明明身體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可他卻十分瀟灑地坐在桌子邊上,手邊擺著一壺酒。
看到莫問淵進來,他笑著招招手:“你趕緊來,我都快喝得差不多了?!?/p>
話是對莫問淵說的,但是手卻是對著秦風招的。
他已經快看不見了。
秦風扭頭去看莫問淵,后者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邁步走到另一邊坐下。
“我不過出去了一會兒,你就喝了這么多?你知不知道這酒來得不容易?”
本以為莫問淵是說在天哭關出現(xiàn)這樣的凡酒不容易,沒想到接下來須臾長老的話更是令人徹底陷入了沉默。
“嗐,能有什么不容易的?放心吧,這次趁著師父閉關,我偷偷摸下山去帶了不少好酒回來。”
“喏,今晚咱們好好喝一杯。雖說師門里我就看你不順眼吧,但除了你之外,還真沒別人陪我喝酒了?!?/p>
須臾長老端起酒杯,虛著眼睛朝著莫問淵一舉:“喝完這杯酒,我就要去天哭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