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已經(jīng)死去的男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下一刻，他竟然一伸手直接掐住了孩童的脖子。
而他們身側(cè)的女人，卻對此不管不顧，竟然一把拔下了頭發(fā)上的木頭簪子，抬手就要扎進自己的脖子里。
周邊的人一陣慌亂，他們都看出來了，這一家子是得了活死人瘟疫??！
“他們不肯吃神仙肉，感染上瘟疫了！快跑??！”
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人群慌亂，轉(zhuǎn)身就要逃走。
但很快，另一人的喊叫又響起：
“都說活死人瘟疫很邪門，只要看一眼就會被傳染。你們瞧，我沒被傳染！”
有人腳步停下，也發(fā)出了驚喜地呼聲：
“對哎！我也沒有！”
“我也是！我還活著！”
“我們都沒事！”
他們互相看對方，確定大家都是活人的模樣，頓時歡呼起來。
他們不走了，倒是停下來看那家人的好戲。
在女人的簪子落下之前，一道黑影停在了她身邊，像是觸手一樣，纏住了她的胳膊，讓她怎么都扎不下去。
此時的女人好像已經(jīng)沒了意識，力氣很大，和黑影觸手就這么僵持著，竟然微微發(fā)顫。
她翻著白眼，表情猙獰，似乎今天若不能殺了自己，她就無法醒來。
男人掐著孩童的脖子，也是如此。
男人的脖子上，還有被孩童刺下的血洞。
他手里的孩子更是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殺了自己的父親，然后又被自己的父親掐著脖子……
這般詭異的畫面，看得人觸目驚心。
面具人就站在他們身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秦風(fēng)則在遠處，隔著雨幕，傳來他冷漠的聲音：
“你想做什么？”
“你看不出來么？這是他們的報應(yīng)啊?！?/p>
面具人笑了：“誰讓他們非要做好人呢？你難道不知道，天道就是如此的，好人不長命啊?！?/p>
“看看你，你想做個好人，可你躺在這里被凌遲，而且還死不了?！?/p>
“看看他們，他們想做好人，不肯吃你的肉，所以他們現(xiàn)在也快死了?！?/p>
“殿下，你且看看，這世道就是如此?！?/p>
“這般世道，當(dāng)真值得你如此守護么？”
秦風(fēng)的表情沒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歪著腦袋看著這邊。
他喉嚨上的傷疤已經(jīng)恢復(fù)了，說得出話了，其他人卻不知道他在和什么人說話。
聽他自言自語，周遭百姓都害怕起來。
他們在他身上割肉，心里卻是害怕他的。
生怕這位太子殿下突然不想做神仙了，爬起來找他們算賬。
可見秦風(fēng)好像沒了力氣一般癱在地上，他們又送了一口氣。
面具人看他不動，裂開的面具越張越大：
“你不是想救他們么？”
“現(xiàn)在，你還有機會救這個孩子啊?！?/p>
“你不必起來，只需要你一念之間，我替你徹底殺了這個男人如何？”
“殺了他，最起碼這個孩子就不用死了?！?/p>
黑影拖拽著女人手里的簪子，卻無法靠近那個男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面具人在搗鬼。
他要讓秦風(fēng)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被殺死，又或者，看秦風(fēng)起來殺了那個男人。
盡管那個男人已經(jīng)死了。
但他還會活過來的。
他會變成一個活死人，一個認為自己還活著的活死人。
一旦秦風(fēng)殺了他，他會蘇醒過來。
他不會記得是自己的孩子殺了他，也不會記得什么活死人瘟疫，他只會記得是秦風(fēng)殺了他。
明明他沒有吃秦風(fēng)的肉，甚至阻止了自己不懂事的孩子。
可他居然死了。
他會恨，會怨。
他會問蒼天：為什么他做了一個好人，沒有啃食他人的血肉來讓自己和家人存活，偏偏最后死的是他？
人都是這樣的。
面具人不斷地鼓動著秦風(fēng)。
秦風(fēng)也在還未動手的時候，似乎就想到了這樣的結(jié)局。
他似乎已經(jīng)看到了，男人在瀕死前睜開眼，看到他時，眼里流露出的恨意……
“什么？”
可就在這時，早就失去意識的男人，一只手掐著自己孩子的男人，卻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自己掐著孩子的那只手。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看得出來是盡了全力的。
他拼命的用一只手拉拽著那只扼住自己孩子性命的手，拼命地要將自己的手拽起來。
甚至被刺破的喉嚨里，都在發(fā)出痛苦而用力的“嗬嗬”聲。
鮮血不斷從他脖子里噴濺出來，噴濺到孩子的臉上。
但看男人的樣子，他仍舊是沒有意識的。
甚至腦袋都無力地向后仰著。
可他就是不愿意，不愿意殺死自己的兒子來獲得解脫。
甚至，自己和自己搏斗。
面具人……應(yīng)該說是無面人。
他雖然沒有五官，看起來像是戴上了面具一樣。
但此刻他的“表情”卻出現(xiàn)了巨大的震動，甚至于他面具一樣的臉上，都裂開了一道道細小的口子。
“怎么會這樣？”
活死人瘟疫是他帶來的，而且剛才，是他親手給這個孩子下的瘟疫。
男人是第一個被感染到的，應(yīng)該是中毒最深、反應(yīng)最激烈的才對。
“他根本沒有身為活人的意識，為什么還會……”
“原來，你也說了，他們變成這樣，是因為沒有‘活人’的意識啊?！?/p>
就在無面人懷疑自己的時候，一道冷峻的聲音忽然響起。
很近，距離他很近！
霎那間，無面人的戰(zhàn)栗是下意識的。
他一轉(zhuǎn)頭，就看見秦風(fēng)不知何時已經(jīng)到了他身后。
黑影籠罩在秦風(fēng)身邊，將滔天的大雨擋在外面。
他身上的人血符咒已經(jīng)發(fā)黑了，黑得冒起了薄薄的黑煙，讓秦風(fēng)的臉妖異非常。
“他沒有了活人的意識，可是他的潛意識里，卻還記得自己是個人、是個父親。”
“而他潛意識里的這部分，才是他生而為人的本質(zhì)。”
“我知道，這些百姓受到了你的挑唆、入了你的圈套?！?/p>
“你以為讓我看到人性之惡，就能讓我徹底被惡念吞噬，引得殺神降世？”
“你錯了，這世間永遠不會被惡念吞噬，我也不會?！?/p>
“哪怕這世間所有人的善念都被泯滅，我也會做最后的火種?！?/p>
“而且你看，善念從未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