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炎強行收斂心神,將絕大部分注意力從秦風與神骸的戰(zhàn)場上剝離,重新聚焦于眼前的陣法與嚴念身上。
秦風被神骸拖住,為他贏得了這寶貴的、也許是唯一的機會!
他必須抓??!
他口中魔咒的吟誦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充滿壓迫感,每一個音節(jié)都仿佛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道。
雙手結(jié)成的印訣猛然下壓,周身燃燒般的澎湃魔元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陣法中心——嚴念的眉心處灌注而去!
“魔心為引,神骸為薪,靈種歸位——融!”
隨著他嘶啞的怒吼,腳下陣法符文的光芒熾盛到近乎刺眼。
暗金與血色徹底交融,化作一種妖異的紫黑色,將整個密室映照得光怪陸離。
陣法之力變得狂暴,如同無形的鎖鏈,死死束縛住嚴念嬌小的身軀,強行引導(dǎo)著桑炎那精純而霸道的混沌魔氣,沖擊向她魂根深處那枚已被喚醒的暗金色魔種。
“唔……”
原本昏迷中的嚴念,此時發(fā)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小小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包裹著她的暗金色魔氣翻滾沸騰,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貪婪地吸收。
她稚嫩的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與魔氣混合,顯得分外凄楚。
而就在這時,嚴念那被魔氣與痛苦淹沒的意識,竟然掙 扎著,透出了一絲縫隙!
她纖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但,當她的眼睛再度睜開時,和之前的見到的嚴念截然不同!
沒有空洞,也不再呆滯。
反而充滿了迷茫和痛苦,以及一種初生嬰兒般的無助。
瞳孔深處,原本純凈的微光,正被周圍洶涌的暗金色魔氣不斷侵蝕、覆蓋。
她的目光,先是渙散地掃過密室頂部那蠕動血肉構(gòu)成的詭異穹頂,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然后,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距離她最近的,且面容因魔紋蔓延而顯得邪異猙獰、正全力催動陣法魔元的桑炎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桑炎正全神貫注,將魔元與意志擰成一股,準備進行最后、也是最殘酷的一步——強行將自己靈魂中,與“嚴?!边@個身份、與這段“化凡”經(jīng)歷相關(guān)的那一部分“人性”與“情感”,徹底剝離、煉化。
然后,作為最精純的“引子”,注入嚴念的魔種,完成最終的“魔心種靈”。
這需要絕對的冷酷與決絕,容不得半分猶豫和軟弱。
然而,就在他心神凝聚,準備揮動那無形“心刀”斬斷塵緣的剎那,他看到了嚴念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充斥著迷茫、痛苦、無助……
尤其是那瞳孔深處,還未被魔氣完全吞噬的、屬于“嚴念”的微光,像一根燒紅的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桑炎的心神之中!
讓他身形一震。
這一瞬,“嚴桑”這個身份,這十幾年來在丹山鎮(zhèn)的點滴記憶紛至沓來……
妻子柳氏溫柔的笑容,小念蹣跚學(xué)步的模樣,她舉著自己送她的藤球在陽光下奔跑的歡快,一家三口在簡陋卻溫馨的屋檐下共度的平凡日夜……
這些被他視為“修煉爐火”、視為工具、視為必須斬斷的“虛妄”的畫面,此刻竟不受控制且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翻騰起來!
他握著印訣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周身洶涌澎湃的魔元,也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凝滯和紊亂。
那張被魔紋覆蓋的臉上,屬于“魔主桑炎”的猙獰與瘋狂之下,極其短暫地,掠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于“書生嚴?!钡恼缗c……痛楚。
“不、這不是我的女兒!”
“她是‘鑰匙’,是容器,是我魔功大成的階梯!”
“我是桑炎!極惡之洲的魔主!不是那個窩囊的嚴桑!”
“我是魔,不是人……”
桑炎在心底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試圖用對力量的渴望,將那絲不該出現(xiàn)的動搖徹底碾碎!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狠厲,魔元再次振奮,準備繼續(xù)那無情的剝離。
可就在他重新凝聚心神,再次引動那無形“心刀”,準備朝著自己靈魂深處那與“嚴桑”相連的部分狠狠斬下時——
“爹……”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沙啞與顫抖,卻又清晰無比的呼喚,從陣法中心傳來。
是嚴念。
她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意識在巨大的痛苦和魔氣的侵蝕下支離破碎。
她只是憑借著最后的本能,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用盡了全身力氣,擠出了這個字。
這個字,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狠狠劈在了桑炎的心口!
“噗——!”
桑炎身體猛然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比之前承受任何反噬時都要難看!
他控制不住地,張口噴出了一小口暗紫色的魔血!
血霧噴灑在面前的陣紋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那柄無形的“心刀”,不僅沒有斬下去,反而因為他強行中斷和心神遭受的劇烈沖擊,產(chǎn)生了可怕的反噬!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心臟位置驟然爆發(fā)。
這痛苦,遠超肉體傷害,直擊靈魂最深處,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周身翻騰的魔元徹底失控般亂竄,連腳下陣法的光芒都隨之劇烈明滅不定!
他踉蹌了一步,捂住心口,難以置信地看向陣法中心。
嚴念在喊出那一聲后,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眼睛半睜半閉,氣息也十分微弱。
但那殘存的一絲微弱意識,仍舊固執(zhí)地“望”著他,眼神痛苦而無助,甚至還混合著一絲……依賴?
桑炎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魔紋在臉上扭曲跳動。
理智在瘋狂叫囂:動手!快動手!
完成儀式!
這是最后的機會!
然而,那只準備催動最后剝離的手,沉重得無法抬起。
心臟處的劇痛還在蔓延,提醒著他剛才那一下反噬的嚴重。
更深處,一種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冰冷卻又灼熱的復(fù)雜情緒,正在瘋狂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