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孔玉成的話,錢凌云的心涼了半截。
不過也很快釋然,自嘲般笑笑說,“算了,我自已都想不到能走到今天的一步,知足了!若是這位馮書記看不慣我,免了我讓我去清閑單位任職,我也認(rèn)了。只可惜有愧于孔老您和王書記的栽培呀?!?/p>
孔玉成一瞪眼,精光發(fā)亮,“你這是什么話?怎么能自已先喪氣呢?他馮開疆要是想免你的職,那也得問問我孔玉成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他為什么沒有正式上任就先來瞧瞧我這個老頭子,不就是想拉攏我替他擺平漢江本地派這些人嗎?
說實在話的,我要是不幫他,他馮開疆在漢江也很難有大的作為!孰輕孰重他自然能夠掂量的清楚,看在我這張老臉上,他絕不會為難你的。但是有一點,你可千萬別被他抓住什么把柄,要不然我就不好替你說話了?!?/p>
不管孔玉成有沒有牽制馮開疆的能力,但是他能跟錢凌云掏心窩說出這番話,已是讓錢凌云感動不已。
他像是下定什么決心,重重的點頭,“謝謝你,孔老!要是沒有您在,我恐怕早晚要成為別人砧板上的魚...”
孔玉成哈哈大笑道,“你這個比喻有點意思但是太悲觀了。你只要記住,別太張揚,遇事不慌,他馮開疆不敢輕易拿你怎樣。”
“是,我記住了?!卞X凌云點頭答道。
孔玉成話鋒一轉(zhuǎn),“對了,你以前那個秘書李霖,我聽了他不少傳聞,這個人到底什么背景?”
“李霖嗎?”錢凌云詫異兩秒,沒有想到孔玉成這種在漢江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竟然會關(guān)注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當(dāng)初他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平陽市政府,我看他是農(nóng)村出身沒有什么背景,人也干練,就破例把他留在了身邊...”
“哦?”孔玉成眉頭微皺,“這么說,他真的什么背景都沒有?那他為什么能升的這么快?你要知道,一年兩三個臺階...一般人根本做不到?!?/p>
錢凌云微微點頭,表示認(rèn)同,“這要從他被貶去靠山鎮(zhèn)說起......他結(jié)識了李瀾,后來又結(jié)識了程偉部長...我想這就是他的命吧。”
聞言,孔玉成瞇眼笑道,“凌云呀,我們黨員干部是唯物主義,不相信命運這種東西,或者說是,命運永遠是掌握在人自已手里的。像這種寒門貴子、平步青云的屌絲逆襲戲碼,我一直是當(dāng)成小說看的。你真的相信,這個世上存在這種故事?”
錢凌云一臉木然,“您的意思是說...李霖他有不為人知的背景?”
孔玉成笑道,“這還不好說,但若我是省委在職干部,絕不會平白無故去了他去做那么多的。我也欣賞有才干的人,可也只是欣賞罷了,不會把他當(dāng)親兒子那樣培養(yǎng)。呵呵呵,如果是你,你會平白無故的付出嗎?”
錢凌云愣住,緩緩搖頭,“恐怕,我也沒有那個覺悟...當(dāng)初我只覺得李霖是個好幫手,是個忠誠的伙伴,想過要好好培養(yǎng)他,但并沒有想過要具體怎樣去幫他鋪路,怎樣去幫他爭取...甚至他為了我被貶去鄉(xiāng)鎮(zhèn)受苦,我都沒有為了他來求過您...”
說到這,錢凌云心里一陣的慚愧。當(dāng)初,他對李霖只有領(lǐng)導(dǎo)對下級的關(guān)愛,只有長輩對晚輩的袒護,只有君子間淡薄如水的交情...如果那時候他在臨走前動用一切關(guān)系將李霖調(diào)到省里,他也就不必在鄉(xiāng)里忍氣吞聲那么久。
“哎...”他長嘆一聲,“小霖是個好人,是個干將,當(dāng)初我真應(yīng)該拼盡一切幫他一把?!?/p>
說著說著就跑題了。
孔玉成算是看清楚了,原來錢凌云對李霖的認(rèn)識和理解,也很片面。
他無奈的笑笑,“行了,別感慨了,他現(xiàn)在過的不是很好嗎?我聽說又攀上了新關(guān)系,即將成為國稅局徐局長的女婿?這可真是天大的福分,有這么一座靠山...他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呀!”
錢凌云點點頭,“是,他最近就在燕京,聽他說是去提親,估計好事將近。”
孔玉成微微點頭,“記得到時候通知我一聲,我也要表示一份心意。”
錢凌云不解道,“這,合適嗎?他一個晚輩結(jié)婚...您沒有必要露面吧?”
之所以驚訝,是因為他知道,這些年孔玉成深居簡出,幾乎斷了與外界的一切社交。沒想到為了李霖,竟要破例。
孔玉成淡然一笑,“他是你學(xué)生,你是我學(xué)生...咱們是師生傳承關(guān)系,這個理由還不充分?”
“充分...很充分...到時候我讓小霖親自來請您?!卞X凌云說道。
“嗯,這就對了。”孔玉成笑道。
從孔玉成家里出來,錢凌云已經(jīng)想開。他苦笑一聲,心說,不讓干就算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沒在清閑崗位待過,大不了還回人大看報紙去!
出了小區(qū),他路對面一輛黑色轎車一招手,司機便連忙掉頭停在他面前你。
“錢書記,接下來去哪?”副駕的秘書問。
錢凌云靠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回家!”
秘書是個三十郎當(dāng)歲的精明小伙子。
一路上他都在觀察錢凌云細微表情。
來的時候意氣風(fēng)發(fā),回的時候表情沉悶,很顯然,這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本來計劃著立刻趕回安北開會,這下連會也不開了...
小伙子欲言又止,試探了好幾次,這才鼓足勇氣開口道,“書記,您是不是哪不舒服?需不需我為您做...做點什么?”
錢凌云輕輕嘆口氣,緩緩睜開眼,不冷不熱道,“不用了。一會兒你們先回安北,把需要我到場的會推到明后天?!?/p>
“哦...好...我記下了?!毙』镒右荒樥J(rèn)真的點點頭,他后悔不該多此一問,他應(yīng)該等錢凌云先開口指示,經(jīng)他這么一問,此時錢凌云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很快就到了錢凌云所在的干部小區(qū)。
秘書下車為錢凌云打開車門。
錢凌云下車,并沒有邀請他到樓上坐坐的打算,而是一擺手說,“你們回吧,明天過來接我。”
秘書笑著點點頭,鉆進車?yán)镒吡恕?/p>
等到一行人離開,錢凌云看看四周無人,便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嘴角含笑,語氣溫柔的說道,“敏敏,最近忙嗎?我回省城休息一天,你要是不忙,來陪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