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p>
“大家生存法則也不一樣。”
“上位者是人,老百姓也是人,是人就分善惡,我不知齊國是否如此,但陳國的許多蛀蟲便是從民間提拔上來的?!?/p>
“初為官時,他們尚且一片冰心,后來漸漸被官場之中的腐敗腐蝕,他們變得墮落,成為了淤泥中的一部分?!?/p>
“這些人的危害往往要比一些世襲的貴族子弟更大?!?/p>
“因為他們窮怕了,因為他們知道自已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想要上位,就必須做的比別人更狠更絕,更加肆無忌憚地拉幫結(jié)派?!?/p>
“并且,他們的野心沒有窮盡,不懂得收斂,這種蛀蟲的危害才是最大的,一旦叫他們手握重權(quán),無論是對于掌權(quán)者還是平民百姓,都是一場災(zāi)難?!?/p>
龍鳴野是軍人的后代,他老爹龍不飛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人之一,將無數(shù)軍士治理得紀(jì)律嚴(yán)明,他從小在軍隊里長大,所有人對他都很好,后來又去了書院,自然了解不到這些。
但龍鳴野也算聰慧,聽懂了老陳王的言外之意。
“所以,您是留著些懂事的蛀蟲,去打壓那些不懂得收斂的蛀蟲?”
老陳王微笑道:
“正是?!?/p>
“官場人才會源源不斷地涌入,貪官污吏也會源源不斷,我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清理一批又一批?”
“索性想個暫且能一勞永逸的辦法,讓人代勞。”
西行之路,龍鳴野第一次從這個陳國權(quán)力頂峰的男人口中見識到了「制衡」二字的力量。
“倒是小將軍你,此行怕是未必能夠接受。”
老陳王忽然將話題轉(zhuǎn)回龍鳴野,后者發(fā)現(xiàn),老陳王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深意。
“因為屠城?”
老陳王:
“正是?!?/p>
龍鳴野嗤笑一聲:
“屠城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殺的又不是我齊國子民?!?/p>
老陳王:
“怕真當(dāng)小將軍落刀的那一刻,會發(fā)現(xiàn)燕國的子民與齊國的子民也沒有多少不同。”
“……”
龍鳴野不太明白老陳王講述的這些,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馬繩,心中秉持著一個唯一的念頭:
若是誰敢對齊國不利,那他就毀滅誰。
…
即將入秋時,塞外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聞潮生又與龔未才探尋了一些關(guān)于道蘊方面的事情,這一次,龔未才沒有再刻意藏私,向聞潮生透露了更多的東西,讓其見到了五境之后更為絢爛的風(fēng)景。
半月的時間推移,龔未才在一座曾由單于氏族管理的小城「春野」落足,隨著單于氏族徹底戰(zhàn)敗,另外兩大氏族開始出現(xiàn)了進(jìn)一步的動作,拓跋氏族開始瘋狂收縮自已的力量,而賀蘭氏族則開始不斷擴(kuò)張領(lǐng)地與影響。
這個過程會持續(xù)數(shù)月之久,單于氏族這塊肥肉很大,沒有人與之交接,賀蘭氏族要將這些能量徹底消化為已所用需要時間。
所以在相當(dāng)長的時間里,諸如「春野」這樣的小城會相對安全。
龔未才找了一處院子,將聞潮生軟禁在那里,尋常時候除了偶爾會跟聞潮生談?wù)撘幌玛P(guān)于道蘊的理解,他便很少會來這里,只是每日遣人來給聞潮生送上幾壺酒。
但今日秋雨落下的時候,龔未才出現(xiàn)在了聞潮生的小院中,站在雨幕里凝視著艱難寫字的聞潮生。
對方拿著一根木枝當(dāng)作筆,一直在地面上重復(fù)著寫著一個「永」字。
龔未才不知道聞潮生這么做的意義,他只能從聞潮生那不斷顫抖的手臂推測聞潮生的狀態(tài)。
對方大約真的像他描述的那般,修行上能走到如今,靠的并不是自已的實力,而是運氣。
按照聞潮生告訴他的說法,大約便是這世間涌現(xiàn)無數(shù)的修行人,總有人會另辟蹊徑,這是一個概率問題,只是恰好是他。
他已經(jīng)跟聞潮生講述了許多關(guān)于自已對于道蘊的理解,但聞潮生好像并沒有多少在這方面的進(jìn)步,這讓龔未才感到竊喜且放心的同時,又有一層隱晦的擔(dān)憂。
——聞潮生這么差勁,若是被李連秋發(fā)現(xiàn)了真相,不只是會對聞潮生失望,怕是也會對自已失望,畢竟……他才寫信在這方面欺騙了李連秋。
于是今日落雨之時,那滴滴答答的碎珠兒,全部敲在了龔未才的眉心上。
他凝視著聞潮生,卻一言不發(fā),直至對方先開了口:
“龔大人找我有事?”
龔未才的目光從聞潮生的身上下移,落在了地面上的那個「永」字上。
“為什么要一直寫這個字?”
聞潮生回道:
“寧靜?!?/p>
龔未才眉毛一挑:
“你心不安?”
聞潮生用力地咳嗽了幾聲:
“若你像我這樣身受重傷,不斷承受著極端的痛苦,要靠著烈酒來壓制,未來還不知什么時候這傷勢忽然發(fā)作,要走我的性命,那想必你也會像我一樣不安?!?/p>
龔未才又沉默了會兒,聞潮生像是看破了他的心事,說道:
“此地僅有你我二人,何必拘謹(jǐn),有什么話就說。”
龔未才道:
“已經(jīng)半月有余,天機(jī)樓那頭還沒有回信,老師也沒有了新的指示,似乎你的計劃失效了?!?/p>
聞潮生心思快速閃過,而后放下了手中的木枝,反問道:
“試想一下,你是李連秋,你沒有回信,你是因為信任自已的學(xué)生,愿意將事情全權(quán)交由他去處理,還是覺得失望?”
龔未才心中亦是不安,思緒如雨珠一般雜亂且毫無章法。
“……”
望著他的沉默,聞潮生抿了抿嘴。
“如果你真的做了叫李連秋不悅的事情,那這個時候你一定會收到消息?!?/p>
“他會讓你滾回去?!?/p>
龔未才眸中茫然:
“為何?”
聞潮生:
“因為李連秋絕對不會喜歡有蠢貨來影響他的后續(xù)計劃。”
“他是執(zhí)棋者,但更重要的是,他也是這局棋盤中唯一一個不想玩了可以直接掀了棋盤的人。”
“但是他沒有這么做,足以可見李連秋是一個「好玩」且「好勝」的人,這從他算計四國、逐鹿天下也能看出,如今李連秋自縛手腳,要與我們這些螻蟻博弈,若是輸給我們,他的老臉往哪里擱?”
“所以,若是他覺得你不行,會影響他的計劃,那就會立刻將你叫回去,但是他沒有,足以可見,李連秋如今對于你已經(jīng)十分信任?!?/p>
聞潮生說完,龔未才恍然大悟,心中那些糟糕的不安一掃而空。
他望著聞潮生,遲疑片刻,忽地又說道:
“嗯……我還有一個新的消息得告訴你。”
“你會感謝我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