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鳴野沒有在龍不飛這里得到答案。
快要凌晨的時候,龍鳴野看見天上飄落小雨,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卸去一身鎧甲。
龍鳴野沒有去清洗身上的污漬,反正明天一到,他的身上又會再度被無辜的鮮血浸滿。
老陳王拿來了酒,與他共飲。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龍鳴野像是問他,又像問自己。
老陳王瞇著微醺的眼,他來之前,已經(jīng)自己喝了一會兒酒。
“不久后,燕國會回援,你們打贏這場仗,殲滅燕軍,就有資格放了燕國的這些百姓,但你要接受,他們不會記得你的好,未來的某一天,他們的史書里會寫著,你齊國龍氏在今日對燕國展開過毫無人道的屠殺,而這份仇恨也會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p>
龍鳴野嘴唇動了動,落于額前的發(fā)絲在風中很散亂,就如他的眼神。
“所以,冤冤相報,沒有窮盡,對嗎?”
老陳王喝著酒,褪去了君王這層威嚴的外衣后,龍鳴野覺得他成了一名很好相處的普通人。
“沒有辦法的事,燕國是大國,燕人千萬萬,總不能真的殺光?!?/p>
“如今小將軍所做的這些本質(zhì)都是在向江月侯與燕王施壓,從而使得他們大軍回撤,以解葬仙淵燃眉之急,等他們回來之后,你們手中長鋒所指便不再是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而是他們?!?/p>
龍鳴野聽著老陳王所說的這些,心中稍微好受了一點。
夜下無事,他又睡不著,每每閉上眼睛,閃出的總會是白日里那個母親和女兒的面龐,耳畔總會聽到那句「將軍,我去哪兒」。
于是龍鳴野和老陳王聊起了自己和父親的部分談話,老陳王聽完之后望著不遠處的雜草沉默。
“時間走得很快?!?/p>
“少年時期,我曾在陳國王宮的一處梅園栽了一棵桃樹,我跟父親說,未來當這棵桃樹結(jié)出果子,王宮里所有人都會知道,它是我種在里面的。”
“那時的我沒有去思考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義,我只是在那個暴雨滂沱的晚上,站在了我種下桃樹的位置告訴自己,這將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我要永遠記住它?!?/p>
“然后……我就忘了?!?/p>
他唇齒之間皆是酒氣,成了一個醉漢。
“當我再次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jīng)是很多很多年后的一個冬天,我的父親和母親都是在那一年病逝的,母親先走,父親晚去了一個月,他躺在榻上,等到了最后一場雪,我以為父親會跟我講很多,但是他什么也沒有說,安靜地像個小孩子,離開的那個夜晚,父親忽然問了我一句,梅園的那一株桃花開花了嗎?”
“那個時候,我才驚覺,原來這場大雪距離我在梅園栽下桃樹的雨夜,已經(jīng)過去了十六年。”
“我一直覺得自己還小,但我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
“后來我突然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如今的陳王?!?/p>
“我很惶恐,我不知道該怎么教導他。”
“純粹的仁義道德不合適為君者,但太過于依賴手段,又留不住人心,我想叫他什么都學,但六歲那年,他只喜歡放風箏,后來他識字,十二歲又去佛寺中研讀經(jīng)書,十三歲開始修行……再一晃神,他就長大了?!?/p>
老陳王似乎真的喝醉了,說了許多有的沒的。
龍鳴野看著老陳王,對方也看著他,只是老陳王的眼神迷離,最后他笑了笑,說道:
“你也是?!?/p>
「你也是」三個字像是一道突兀的電流瞬間擊中了龍鳴野,他忽然站起身子,老陳王問道:
“你不喝了?”
龍鳴野說道:
“身上太粘,我得去洗洗。”
老陳王:
“明日還會臟的?!?/p>
龍鳴野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想想辦法?!?/p>
…
暮色之下,星夜寥寥。
身著樸素青袍的鐘恒與田靜立于一片綠林的小潭旁,潭水清澈見底,其中游魚二三,二人生了火,相對而坐,靜靜等待著,沒過多久,便有人出現(xiàn)在了這里,對著二人拱手。
“接到消息,拓跋氏族中收到了一則來自齊國的密令,但究竟是什么不清楚,那則密令應(yīng)該只有拓跋仲與拓跋盧璟等幾名氏族的頭目知曉?!?/p>
此人身上有特殊紋身,正是拓跋氏族的核心成員之一。
“這幾日,拓跋氏族一直在不斷收縮自己的核心力量,先前他們統(tǒng)治的幾座大城已經(jīng)交由賀蘭氏族管理?!?/p>
得到這則消息的田靜與鐘恒面色皆是變得訝異。
“全部?”
“你確定?”
來者回道:
“確定?!?/p>
鐘恒的表情在火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這不應(yīng)該,二人合力剿滅單于氏族,此后這塊肥肉拓跋氏族一口沒吃,反而在第一時間收縮了自己氏族的力量,將自己原有的許多勢力直接過繼給了賀蘭氏族,怎么想都覺得這件事情詭異?!?/p>
田靜盯著悅動的火焰陷入深思,詢問道:
“拓跋氏族最近還有沒有其他的動作?”
那人猶豫了一下,說道:
“最近就是在不斷收納氏族的勢力,包括財富、糧草等,其他的動作倒是沒見著?!?/p>
田靜聞言單手撫須:
“放棄了固守數(shù)十年的大城,甚至連藍河公國這種地方都讓出去了,當年天機樓扶持單于氏族的時候,為了迫使他們讓出部分與藍河公國相關(guān)的利益,付出了許多氣力都沒有成功,而今他們主動將整個藍河公國拱手送上,的確很詭異?!?/p>
鐘恒想了想,與田靜問道:
“田閣老,你說,會不會在沙湖決戰(zhàn)之時,拓跋氏族的老祖拓跋蚩與單于北辰同歸于盡,而后拓跋氏族自知不是賀蘭氏族的對手,于是主動割地求和?”
田靜搖頭。
“不可能。”
“塞外三大氏族的六境都是樓主「造」出來的,說是六境,其實也就是五境巔峰水平,甚至都未必是老夫的對手,賀蘭氏族想靠著這樣的一個人與拓跋氏族對抗絕無可能?!?/p>
鐘恒:
“那田老認為,他們?yōu)楹螘@么做?”
田靜琢磨了一會兒,表情變得愈發(fā)嚴肅,許久后從嘴中吐出了兩個字:
“遷徙?!?/p>
鐘恒微微訝然:
“遷徙?”
田靜點頭。
“不管老夫的猜測是否成真,這些人既然允許風妙水長時間待在氏族的核心區(qū)域,想必已經(jīng)將風妙水看作了氏族的一份子,倘若他們遷徙,一定會帶著風妙水一同離開,這很不利于我們的計劃?!?/p>
“但以天機樓如今的力量,是沒法阻止他們遷徙的,所以咱們下手得盡快了?!?/p>
鐘恒聞言輕輕拂袖:
“這些天的準備已然妥當,先前師弟那邊兒也回了信,說聞潮生一直都在他身邊,既然要避免夜長夢多,不如……就今夜吧。”
…
PS:這一張字數(shù)除去末尾PS還有2200,不感興趣的直接跳過。
很久沒跟各位聊過了,簡單說說吧,2025年我準備那武俠仙俠這個題材練手,寫詭舍暴露了我許多寫作的弊端,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天不應(yīng)的第一卷過后,第二卷開始了漫長的水文,但好賴第二卷的水文尚有限度,也的確設(shè)了個自我感覺還不錯的局,然而到了第三卷,我真正的寫作弊端便開始被瘋狂放大了。
瘋狂在自己短板游走,讓我精疲力竭,讓我開始厭倦寫作,厭倦對于劇情、角色的構(gòu)建,開始使用大量的「旁白」來水文。
在這個過程中,我迷茫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其中,也有詭舍的簽名消耗了我大量的精力有關(guān),但這可能只占了三到四成。
漫長的內(nèi)耗,讓我多次想要切書,每次我都在想,如果我現(xiàn)在切了,那現(xiàn)在寫作的問題依然會在下本書里出現(xiàn),我又要如何應(yīng)對,繼續(xù)切書嗎?
抱著這個念頭,我一次又一次地硬著頭皮繼續(xù)寫,直到昨天再次拿起了龍鳴野這個角色的時候,我忽然從「當局者迷」的角色中清醒了過來。
我好像找到自己的問題在什么地方了。
接下來,我會嘗試修改掉這個毛病,讓文章的內(nèi)容質(zhì)量盡可能向第一二卷靠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