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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葉之色之于紅蓮,沒有烈焰成翼,卻借著田靜兩袖青山間盛開的微風(fēng)散開了無邊秋意。
田靜抬起頭,這青山早已遍野赤紅,楓葉漫天。
這確是絕景,令人不知不覺便沉入進(jìn)去,難以自拔。
“被一個劍客近身,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對吧?”
田靜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甘與苦澀。
聞潮生平靜道:
“你看過我出劍?!?/p>
田靜默然了片刻,回道:
“再來一次,我不會輸?!?/p>
聞潮生:
“我知道?!?/p>
田靜望向他,眼底有異色一閃而過。
“方才為何不出劍?”
“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聞潮生反問道:
“殺了你又能怎樣,李連秋會放過我嗎?”
田靜沉默一會兒,忽然道:
“不,不對?!?/p>
“你是覺得我在荒原放了你一次,所以你不殺我?!?/p>
他說著,抬起頭:
“但那是因為樓主,非我本意?!?/p>
“我極少沾江湖恩怨,所以不會念你的好,今日你錯失良機,未來后悔終生?!?/p>
聞潮生認(rèn)真問道:
“今日殺你與來日殺你,有何分別?”
田靜聞言一怔。
他凝視聞潮生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笑容苦澀,也很釋然。
“倒真是如此?!?/p>
他長嘆一聲,攤開了手掌,任由掌心之中的那片楓葉也隨著秋風(fēng)飛向了天際。
道蘊散盡,兩岸赤紅色的山隨著楓葉一同緩緩消失,阿水站在聞潮生的身后仰頭喝酒,遠(yuǎn)處龔未才仍舊在與鐘恒不斷交手。
他略顯頹勢,正如從前的比試一樣。
龔未才心中清楚,再過一百三十六招,他就會被鐘恒擊敗。
這樣的劇情,已經(jīng)在天機樓上演過了不止一次。
再來一次,也大概不會有什么分別。
他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對此充斥恐懼。
但這一次,他便是硬著頭皮也得繼續(xù)下去。
因為他信了聞潮生的話。
在他被鐘恒擊敗之前,事情就會結(jié)束。
這邊的動靜消失,本來戰(zhàn)至白熱的二人都以為事情結(jié)束,瞥向了聞潮生這頭。
鐘恒眉頭一皺,龔未才的臉上卻呈現(xiàn)喜色。
但很快,這抹喜色便成了不解。
二人的心中皆有無數(shù)疑問,而最終,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飄飛在天穹上的那片楓葉上。
這是最后一片即將消散的楓葉。
它若隱若現(xiàn),在秋風(fēng)中似浮萍起伏,飄搖向遠(yuǎn)方,然后一直墜落、墜落……
最終,它落在了一片溝壑縱橫的「土地」上。
那是一只老人的手。
聞潮生似有感應(yīng),看向了那片楓葉的盡頭,眼神嚴(yán)肅到了極點。
龔、鐘二人徹底停手,整頓形容,田靜則是向著那處躬身大拜,一言不發(fā)。
原本躁動的此地徹底安靜,直至此時,眾人才再次意識到,原來長夜尚未離去,頭頂依舊是星月高懸。
老人踏星而來,越過龔、鐘二人身旁時,只是瞥了他們淡淡一眼。
龔未才心中驚懼,雖不知為何自己老師今夜會來此地,但他知道,若是事情得到不到一個完美的解釋,那他這些天的努力會全部付諸東流。
在他計較著如何編撰一個完美的謊言時,老人已經(jīng)來到了聞潮生的跟前。
他無視了躬身行禮的田靜,單手攥著若隱若現(xiàn)的楓葉,饒有興趣地看著聞潮生。
“這是你的東西?”
他口中所指,自是手中秋楓。
聞潮生沒有見過這個老人,但在對方出現(xiàn)的第一時間,他便已經(jīng)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除了天機樓的樓主,無人可以讓鐘、龔二人如此恐懼,讓田靜這般恭敬。
沉吟了稍許,他有些無奈地笑道:
“我是真沒想到,你今夜會來。”
李連秋比他想得要更加平凡,甚至放在人群里,李連秋除了身上穿的那件白袍,還不如田靜容易惹人注意。
他仔細(xì)打量著聞潮生,目光的重量似乎勝過了星光,讓聞潮生有一種渾身發(fā)毛的悚然。
“好,好,好?!?/p>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旋即握住了手掌,掌心中的那片楓葉便化為了飛灰。
“老夫即將遠(yuǎn)行,臨走之前,想見見你。”
李連秋語氣誠懇委婉,像是一名慈祥的老父親。
聞潮生直截了當(dāng):
“你不要占我便宜?!?/p>
李連秋擺手。
“不占你便宜?!?/p>
“今夜來此,只幫你掃清修行路上的「阻礙」?!?/p>
聞潮生往左移了一步,將阿水的身影徹底擋住,不露出一絲在李連秋的視線中。
“倒也不必,我的問題,我自己解決?!?/p>
“他人幫助,適得其反。”
“豈不聞「拔苗助長」?”
夜風(fēng)拂動李連秋蒼髯,每一根白色的發(fā)絲,都像是某某波折的命運。
“不由你?!?/p>
“我時間不多,等不及了?!?/p>
聞潮生反問道:
“是時間不多,還是耐心不多?”
李連秋凝視著聞潮生片刻,忽地露出了一個瘆人的笑。
“齊國人,真是都沾了幾分儒腐,玩些文字游戲,無趣。”
“我欣賞你的勇氣,若是再早百年遇見你,我一定收你為徒,而不是如今這般相見?!?/p>
聞潮生冷笑道:
“被你收做徒弟,倒還不如做你的敵人?!?/p>
李連秋搖頭,并不惱怒:
“你眼光太淺,我不怪你,未來但見天高地闊,你會感謝我。”
聞潮生也搖頭。
“我見不到那一天。”
李連秋:
“哦?”
聞潮生:
“殺了她,我會死?!?/p>
李連秋眼中漸漸泛冷:
“你未來有資格爭天下第一,為一個女人殉情?”
聞潮生:
“我當(dāng)初為了活命,修了一門佛法,名為「并蒂蓮」,與她性命一身?!?/p>
“她死,我死?!?/p>
李連秋笑而不語。
聞潮生嘆了口氣:
“就知道你不信?!?/p>
李連秋:
“不,我信。”
“但我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聞潮生挑眉:
“什么辦法?”
李連秋雙手徐徐畫圓,比劃了一下。
“我可遣天下最好的匠師,為她打造一個罐子,回頭拔除她的四肢,將她好好養(yǎng)在里頭,待你來日破境,你們自會再見,屆時皆大歡喜?!?/p>
“你說,好是不好?”
聞潮生沉默了片刻,微微抬頭,凝視著李連秋,徐徐吐出了五個字:
“操你媽,傻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