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道寧急匆匆回到刑部。
連口茶水都沒來得及喝, 滿臉冰霜,怒道:“去天牢,將陳觀樓給我叫來。讓他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大人,要是陳獄丞問起什么事,小的該怎么說?”
“你告訴他,他把天捅破了。他闖出來的禍事,他自個解決。”
砰!
孫道寧一拳頭砸在桌面上。
氣煞人也!
捂著心口,好似心絞痛。遲早有一天,他會被姓陳的給氣死!
要么就是天天問他要錢要糧,要么就給他捅出大案子。事先連個招呼都不打。
回想今兒在朝會上,聽到劉御史彈劾內(nèi)容,他當頭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幸虧他年老持重,穩(wěn)住了,沒被人看出端倪。
……
陳觀樓這會正在天牢公事房,喝茶唱曲,美滋滋。
他還不知道朝堂上,因為他的一手操作,地震了!
看到尚書大人身邊的小廝找來,請他去刑部談話,他心頭一跳,當即問道:“出了什么事?這幾天沒什么大案子,孫大人叫我過去做甚?”
“大人讓小的轉(zhuǎn)告陳獄丞,你將天捅破了,你闖出大禍,你自個解決?!?/p>
他瞬間就意識到,案發(fā)了!
假冒竇安之案發(fā)了,竇家的案子翻出來了。
真沒想到,劉御史的速度這么快,行動力這么強。
他以為還要晚幾天才會案發(fā)。
他抹了一把臉,“行,我現(xiàn)在就過去?!?/p>
“大人讓你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p>
“早一點晚一點沒差別,我得拿點東西?!?/p>
他帶上了證物黃金戒指,帶上了驗尸報告,帶上了完整的調(diào)查報告,以及口供原稿,按了手指印的原稿。
收拾妥當,裝進布袋子里,這才起身前往刑部。
孫道寧已經(jīng)等的很不耐煩。
一見到陳觀樓,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但凡換一個人,他手中的茶杯就砸了出去。也就是姓陳的,能讓他再三克制自已的暴脾氣,控制砸人的沖動。
他面若寒霜,“看你干的好事!你倒是輕松,卻讓本官替你受累。你知不知道,今兒大朝會,姓劉的出其不意,突然跑出來彈劾邱貴,揭開竇家的案子,殺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陛下更是大怒,還將老夫痛罵一頓。
你好得很,喝茶唱曲,老夫替你挨罵。 陳觀樓,老夫自問對你不薄,事先你為何不告訴老夫,好讓老夫提前有個準備。你為何要如此背刺老夫,你就是喪良心!”
他怒火沖天,咬牙切齒。
不知道是氣陳觀樓隱瞞他多一點,還是氣皇帝痛罵他多一點,亦或是兩者都有。
“老孫,息怒,息怒!一大把年紀,還這么大的火氣,當心身體。我可不想你猝死在衙門?!?/p>
陳觀樓的確很懂火上澆油。
孫道寧氣得怒火升騰,捂著心口,斥道:“不用等將來,老夫現(xiàn)在就會被你氣死在衙門。你個沒良心的,虧得老夫處處維護你,你就是這么氣我的。你是成心想氣死我嗎?”
“冤枉!誤會!老孫,你看著我的眼睛,只有對你的敬重,以及對真相的探究,絕無他意。你別光顧著生氣,先靜下來,想一想接下來怎么辦?!?/p>
陳觀樓嘴上沒輕沒重,下手倒是知道輕重,扶著老孫坐下,又給斟茶,又給拍背,力道剛剛好。他是真怕將老孫給氣死了!
老孫要是沒了,他去哪里再找一個如此支持他縱容他的刑部尚書。
那兩位侍郎,對他可沒多少好臉色。一旦其中一位上位取代老孫,他都不敢保證,會繼續(xù)留在天牢做獄丞。
孫道寧氣得大口喘氣,瞥了眼陳觀樓,不悲不喜地說道:“算你還有點良心,沒想著要將老夫氣死?!?/p>
“你就是愛多想,總冤枉我。我盼著皇帝去死,也不可能盼著你死?!?/p>
“胡言亂語!”孫道寧差點一口氣被提上來,當場嗝屁?!皠偛胚€夸你,轉(zhuǎn)眼你就給老夫來個猛的。陛下豈是你能隨意編排的人。下不為例!”
“是是是,下不為例!”陳觀樓滿口答應,顯得十分真誠。
孫道寧一個字都不信,對方肯定是左耳進右耳出。
“老孫想開點,既然已經(jīng)案發(fā),那就將此案辦成鐵案。替你省事,我把所有的調(diào)查資料都帶來了。這是驗尸報告,這是……”
“等等,哪來的尸體?”孫道寧很是懵逼。
死了十幾年,怎么會有尸體。
陳觀樓私下里到底干了多少事,怎么會有這么多調(diào)查資料。
陳觀樓將所有資料分門別類,擺放在辦公桌上,不急不緩地說道:“根據(jù)調(diào)查,竇安之極有可能是在慶陽府一帶被殺害。我私下里派人去調(diào)查,走訪了大量人,確定了三處地點,請了幾百個當?shù)孛癖娋虻厝?,終于找到了疑似竇安之和他忠仆的尸骨。
事實證明,我們沒有找錯,尸骨身份就是竇安之。證據(jù)就是這枚黃金戒指。已經(jīng)前往竇家祖籍確認過,這是竇家出錢打造的戒指,內(nèi)側(cè)還有竇家徽記。這些都是口供。證據(jù)鏈完整!刑部只需要再核實一遍證據(jù)的真實性,拿到邱貴兩口子的口供,這件案子就能真相大白!”
孫道寧隔著手絹,拿起黃金戒指。
“哪里找到的?”
“從尸骨上找到的。我找的人很靠譜,尸骨連帶泥土一起挖掘,整體運送到京城。這枚戒指就是在泥土中發(fā)現(xiàn)的。這會尸骨就停放在天牢停尸房,刑部可以隨時派人去核實?!?/p>
孫道寧微微瞇起雙眼,盯著黃金戒指的內(nèi)側(cè)觀看,“這枚戒指,不太像日常佩戴的戒指,更像是家族徽記,或是家族信物?!?/p>
“老孫,厲害??!我是經(jīng)過調(diào)查,才能確認這枚戒指極有可能是信物,沒想到你看一眼就知道了?!?/p>
孫道寧冷哼一聲,表情雖嚴肅,說出的內(nèi)容卻略顯嘚瑟,“老夫干了幾十年刑獄,經(jīng)手過的大案小案,沒有一萬也有上千。這一類戒指,老夫不止見過一枚,通常作為信物使用。日常佩戴略有不便。那個邱貴竟然沒意識到這一點嗎?”
陳觀樓說道:“出身限制了他的見識。他雖說是貼身小廝,但很多事情肯定也不清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