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前,穆姜回府了。
這次,她是低調(diào)回來的,直接住到了麗景院。
太夫人沒有像從前那樣,把家里所有人都叫過去,讓他們見見穆姜——換作從前,大概會的。
不過,太夫人派人把麗景院收拾了一番,添了好些家私,又撥了兩個人給穆姜使喚。
這次不是美貌婢女,一個是太夫人身邊的管事媽媽,四旬年紀(jì),頗有點手腕;另一個是大丫鬟,人情練達(dá)。
程昭在承明堂聽說了。
“后日過節(jié),我這邊的幾位管事都歇一日?!背陶颜f。
她除了格外給賞錢,還給他們一日的假。
桓清棠臉色不虞:“弟妹,中秋節(jié)一堆事?!?/p>
“事情都分派好了,我這廂不會出亂子。大嫂您自已那邊的,您自已調(diào)度,祖母不讓我多管。”程昭說。
一時間,承明堂內(nèi)氣氛緊張。
程昭這邊的人站著聽熱鬧;桓清棠的人,或有點失望,或有點害怕,垂首不做聲。
桓清棠臨時再去安排休息,來不及了。
世家大族在重大節(jié)日里如何邀買人心,桓清棠可能沒見識過,比如說她根本沒想起來中秋節(jié)給管事們“告假”。
這可比賞錢更體面,也能拉攏忠誠,還能體現(xiàn)她的見識和手段。
要是程昭也不做,全當(dāng)沒這回事,偏偏程昭在她面前顯擺。
程昭的野心,便是要讓所有管事都知道,她比桓清棠更有本事、更適合持家,都來忠誠于她。
桓清棠這天回去歇午覺,起來的時候肋下生疼。
她嚇一跳,只當(dāng)自已有了什么病痛;再一想,她竟是被氣的。
她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八月十四,程昭把自已的小燈籠分了好幾份,自已留下十八盞,其余拿出做人情。
送給她的侄兒侄女、外甥外甥女,還有二夫人和周元祁。
剩下兩盞,程昭裝著送進(jìn)宮。
她把二夫人也帶上了。
二夫人按品大妝,穿如此繁復(fù)的朝服,她還是手腳不太利索。
“……你何時請旨的?”二夫人還問她。
程昭:“母親,咱們上次不是說好了,要在節(jié)前再次進(jìn)宮看望皇后娘娘嗎?我就提前請旨了。”
二夫人:“我都忘記了?!?/p>
“連給皇后請安都忘記?”程昭湊近她,悄聲打趣她。
二夫人輕拍她的手:“你也頑皮!”
程昭笑。
二夫人又問她:“你單純?nèi)フ埌?,還是有什么目的?就套套近乎?”
“也想看看陛下明晚會不會去陳國公府的夜宴?!背陶训?。
二夫人嚇一跳。
“他又去?”
皇帝去了好幾次,每次都沒什么好事。
二夫人真怕了。
“夜宴一般不茹素的。我看了大廚房的簿子,一直沒這個規(guī)矩。
而陛下會在中秋節(jié)祭祀天地,會齋戒三日。中秋節(jié)當(dāng)天還是不能開葷?!背陶颜f。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二夫人震驚看著她:“你能從一個‘素齋’小事上,想到這么遠(yuǎn)?”
程昭笑了笑:“反常則妖,我也是瞎琢磨的?!?/p>
不僅齋戒,還有穆姜。
祖母同意在這個時候把穆姜接回來,也不同尋常。
程昭再次想起穆姜的孩子。
穆姜是周元慎的女人,可她上次懷孕的那個孩子,卻絕不是周元慎的。
太夫人知情。
穆姜像是一個祭品,被擺在了供桌,再有素齋,程昭就胡亂猜測。
反正,多留個心眼總歸不是壞事。寧可多想一些,也不能措手不及。
程昭怕惡心到婆母,沒把這個猜測告訴她。
“可能你猜得對。”二夫人說。
“皇后可能也會知道。如果咱們送禮合了她的心意,她委婉提醒我們也有可能。反正您到時候聽她的話音?!背陶训馈?/p>
二夫人更緊張了:“這我可聽不出來?!?/p>
程昭失笑。
“有我?!彼f。
二夫人:“幸好有你。”
婆媳倆去了坤寧宮,向皇后行了大禮。
程昭送上她的小燈籠。
正如秋白所言,多大的人都會喜歡小巧玩意,十分童趣。
皇后見慣了各種燈籠,還是被這么個小玩意驚艷了下:“真好看?!?/p>
仔細(xì)把玩,再三感嘆說,“這是精細(xì)活,非得廖氏作坊,其他人家做不出來?!?/p>
程昭就說:“娘娘,那種會旋轉(zhuǎn)的燈籠,也是廖氏作坊做得最好。”
“本宮倒有不少的旋轉(zhuǎn)花燈,看膩了。還是你這個有趣?!被屎笮Φ?。
二夫人陪坐在旁邊,心想深宮真寂寞。
皇后哪里是喜歡小燈籠?她分明是喜歡程昭帶來的一點新鮮感,可以沖淡死氣沉沉的內(nèi)廷。
多少年了,皇后都沒什么威望,她不太受皇帝待見。
皇后是命好,有個厲害的父親,替她穩(wěn)住了地位;也替她兒子爭到了太子。
程昭和皇后聊燈籠,二夫人在旁邊放空瞎想,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反正兒媳婦會接話。
“……等將來吧?!被屎笳f。
二夫人回神,側(cè)耳傾聽。怎么提到了將來?
她看一眼程昭。
程昭笑道:“儲君也是君,這是折煞我母親了?!?/p>
二夫人:“……”
還有她的事嗎?
她這是錯過了什么?
皇后看過來,二夫人趕緊笑一下,沒說什么。
“你們婆媳倆太老實了些?!被屎笳f,“本宮也是如此,總要吃點虧。不過吃虧是福,未必都是壞事?!?/p>
還說,“萬一太子出去玩,你們遇到了,叫他別貪杯。他近來喜酒味,這么點年紀(jì)?!?/p>
二夫人心中一跳。
這算是明示了吧?
從坤寧宮出來,上了自家馬車,二夫人腰背都放松。
“皇后的意思,是不是說陛下和太子都要出宮過節(jié)?”二夫人問。
程昭點頭。
“昭昭,你猜得真準(zhǔn)。”二夫人眼底有了些敬佩,“這是智慧?!?/p>
又問,“你們說什么將來?”
程昭失笑:“皇后娘娘說,太子想認(rèn)您為義母呢,您竟沒聽到這話?”
二夫人:!
她呆了呆。
她當(dāng)時的確沒聽到,她正在可憐皇后呢。
她可能是太緊張了,一緊張就出岔子。
“皇后娘娘說,等將來再說。等太子登基后,有了實權(quán),再來說這件事,他母子二人都感激你當(dāng)時救了太子?!背陶训?。
二夫人:“這使不得?!?/p>
“將來的事說不準(zhǔn)。”程昭笑道,“皇后就那么一提。咱們和郭家未必沒有矛盾,誰知道會不會斗起來,那時候太子肯定站他外祖家,這些事就不了了之了。”
二夫人深以為然。
婆媳倆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