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朝廷使者的船,即將靠岸。
沒有想象之中的下馬威,更沒有武力恫嚇,亦沒有如臨大敵,龍?zhí)盾姞I格外的沉靜。
船頭的人清晰的望見,李景隆靜靜的矗立岸邊,就像是一名春游望江苦苦思索詩詞的貴公子,哪里有半點攪動天下竊國大賊的模樣?
船上的人在看著李景隆,李景隆亦是在看著正在靠岸的船。
他的目光之中容不下別人,始終看著最前方那穿著蟒袍的,跟自已光屁股一塊長的的好兄弟曹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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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曹...!”
船還沒停穩(wěn),李景隆已是笑著沖了過去,招手喊道,“這兒呢!等你半天了,才來!”
跳下舢板的曹泰亦是一笑,同時揚了揚手中的紙包,“給你帶了好吃的!”
他二人這副模樣,讓周圍之人無不怔住。
一名是朝廷的特派侯爵,一名是竊國大賊......可現(xiàn)在兩人彼此之間言笑,卻好似是要出門游玩的玩伴一般。
“小曹!”
李景隆上前,看都沒看旁人,一把抱住曹泰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會派你來.....”說著,他拉著曹泰的手,快步朝前走,低聲道,“和談的事你別管了,你也別回去了,就留在我營中。你放心,京城之中有我的人,他們自會保護你的家眷!”
但隨即,卻見曹泰輕輕掙脫李景隆的手,“我的家眷我已安排妥當了!”說著,他復(fù)雜的看了一眼李景隆,“你還沒見過慶陽公主,還有方學(xué)士呢!”
忽的,李景隆怔住。
因為他從曹泰的眼光之中,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小曹,我是不會退的....”
“我知道,我也不是來勸你的!”
曹泰搖頭,“若是想勸你,我早就勸了?!?/p>
李景隆心中一澀,苦笑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有點兒!”
曹泰眨眼,“但...不是你想的那種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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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方孝孺....”
“知道了!”
一個聲音在李景隆的后背,不合適的響起,他輕輕擺手打斷對方,然后才回頭,“慶陽姑母何在?”
“我在這!”
微顯惶恐的女聲響起,慶陽公主在幾名女官的攙扶下,臉色煞白的看著李景隆,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還有無可奈何。
“見過姑母!”
李景隆上前,鄭重行禮,而后開口道,“沒想到把您老都驚動了!侄兒有罪!”
“孩子!”
慶陽公主哽咽,“何至于此?”
李景隆沒去看她的臉,“惠妃娘娘可好?”
“病了!”慶陽公主低聲道,“臥床不起!”
“可是被我氣的?”李景隆苦笑,“老太太是不是提起我就罵?”
唰...慶陽公主臉色一變。
何止是罵,自李景隆作亂的消息傳來,深宮之中幾乎人人對他都是恨之入骨,咒死亡活!
“襄武王!”
忽然,方孝孺又開口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下官帶來了天子的旨意....”
“和談的事你們別跟我說!”
李景隆又是擺手,“去跟我家天子說吧!”說著,他回頭對親衛(wèi)道,“來人,帶公主殿下和方學(xué)士去見天子!”
“這...您....?”
頓時,方孝孺不知所措。
和談能拍板的人是李景隆,所謂的承德天子不過是個擺設(shè),跟他有什么可談的!
可不等他開口,數(shù)名親衛(wèi)已是上前,客客氣氣的說道,“請吧!”
“去吧!”
曹泰也開口,“我陪著李子說會話...一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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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慶陽公主和方孝孺,被親衛(wèi)帶著走了。
李景隆對曹泰笑道,“走,去我軍帳之中...”
“就在這!”曹泰卻是一指江邊。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海天一色白鷺齊飛,遠處應(yīng)天城美輪美奐,宛若人間仙境。
“好!”
而后李景隆的親衛(wèi)在江邊搭了桌子,支了帳篷,再接著全部人都退下,只留下他們兄弟二人。
“天不冷...這酒就不熱了!”
曹泰將兩瓶桂花酒放在桌上,又鋪開手中的紙包,“粽子....燉肉飯!”說著,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鐵盒子,手指咔嚓一聲打開。
在李景隆詫異的目光之中,竟有一只綠色的小青蛙,從鐵盒之中跳了出來,然后鼓著眼睛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盯著李景隆。
“你....”李景隆納悶,“弄個這玩意作甚?”
“來之前,去毛頭大哥墓上看了看!”
曹泰倒酒,“雜草拔了,碑也擦了,走的時候腳邊卻有它,一跳一跳的跟著,我本想一腳踩死的,可是突然間...”說著,他把酒推給李景隆,笑道,“我想,是不是毛頭大哥知道了你現(xiàn)在做的事,所以附身在它身上,非要跟我過來看看?”
李景隆哭笑不得,“你還信這個?”
曹泰一笑,伸手觸碰下那小青蛙,“愿意信,就是信!不愿意信,就是不信!”說著,他無比唏噓,“毛頭大哥以前多風光啊,可是現(xiàn)在,連個給他掃墓的人都沒有!”
“小時候...”
他繼續(xù)道,“我們都以為一輩子會很長,可是轉(zhuǎn)眼間.....晚霞仍在,人卻各在一方。落日紅影,江風依舊,我等卻再也沒有少年時的模樣!”
李景隆仰頭喝杯酒,“你現(xiàn)在會作詩了!”
“其實我小時候是想考狀元的!”
曹泰轉(zhuǎn)頭,帶著幾分懊惱,“是被你和毛頭大哥帶壞了!”說著,他瞪一眼那小青蛙,“是不是你?嗯!”
“哈哈!”
李景隆被他逗笑,“我小時候.....”說著,他笑不出來了。
曹泰替他開口,“你小時候想的是繼承父輩的榮光,為大明征戰(zhàn)沙場.....日月所照之地,皆是我大明江河。”
李景隆有些慚愧,低下頭,“我現(xiàn)在也是為了大明...”
“你有一點沒變!”曹泰撇嘴,“撒謊不臉紅!”
“我嘗嘗燉肉飯.....”李景隆岔開話題。
“好,我喝酒!”
曹泰又打開一瓶桂花酒,對著瓶直接大口的喝了起來。
咕嚕咕嚕,他放下酒瓶,“他家燉肉飯換了師傅,沒以前好吃了。粽子倒是不錯,還是夫子廟后面,那個....老奶奶包的!”
肉在嘴里,食不知味。
李景隆卻吃個不停,好似真的是從沒吃過的美食一般。
此時,紅日更低了。
像是懸浮在江水之中,就籠罩在他們二人頭上。
“李子!”
“嗯?”
“你跟我,好像沒話了!”
李景隆放下筷子,“我是忽然覺得,不知跟你說什么了!”說著,他嘆口氣,“我知道你怪我,我也很是對不住你....”
“我說過,我怪你,不是怪你.....”
曹泰忽然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不是怪你造反呀!”
說著,他繼續(xù)大口的喝酒,“我是你兄弟,你想造反,你應(yīng)該告訴我!其實我...一直都在等著你告訴我。我怪你,就是怪你..沒有早告訴我!”
李景隆臉上微微發(fā)燙,“沒法說...”
“你不告訴我,很多事.....我便很是為難,也很是難做!”
曹泰自顧自的繼續(xù)說道,“很多事,我也沒法做!”
說著,他看向李景隆,“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對那個位子有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