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衣頂著一種無法描述的壓力。
這是他這輩子,參加無數(shù)次戰(zhàn)斗,逮捕過無數(shù)罪犯,從沒感受過的巨大壓力,背后像是背著一座幾萬噸重的大山,而且大山的底座上,還長滿了無數(shù)尖刺,不斷的扎入自已的皮膚。
他一步步向金字塔頂端攀登。
每一腳落下,對應(yīng)的一層臺階就會亮起強烈的金光。
這個過程中,金衣感覺自已身體內(nèi)有某些東西在沸騰。
其中有自已經(jīng)過組織改造后的基因,也有自已的記憶。
他感覺自已的基因在逐漸找回曾經(jīng)的狀態(tài),自已的肉體力量越來越強,他意識到,原本的自已,是一種被【削弱】的狀態(tài)。
他的記憶里,也不不斷閃現(xiàn)出一條條信息。
E4W03...
那是他自已的名字。
是的,他沒有名字,只有這樣一個字母加數(shù)字所組成的代號。
E4W02...
E4W01...
E4U99...
E3A01...
他的腦子里閃過很多很多的代號,所代表的序列,都以一種相同的邏輯不斷的遞減著,就像是某種檔案的編號,也像是某種實驗體的編號,但它們是不斷【迭代】的。
按照這幾個字符的組合模式來看,它或許【迭代】過幾百萬次。
記憶就如燎原之火,一旦點燃,也會開始兇猛的擴散。
金衣低著頭行走,眼睛緊緊的盯著地面,瞳孔開始微微顫抖。
他【想】起一件事。
自已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來到這里,以囚犯的身份。
每一次剛剛來到這里的時候,自已無比強大,無比暴躁,怒火吞噬了心中的一切,他會無差別的攻擊所有人。
但這里無邊浩大,無邊深邃,逃不出去。
一成不變且漫長無盡的歲月,會一點點的吞噬掉內(nèi)心的一切,自已會從暴躁變得平靜,從平靜變得呆滯,最后會化作一尊一動不動的雕塑。
其他的囚犯們,會在這里煎熬般的渡過100億年。
但每一次,他被囚禁在這里的時間,似乎遠遠不止100億年,也許是1000億年,或者10000億年。
他嘗試過想做的一切事,將自已任何一個渺小的想法,都付出了實踐。
但什么都改變不了。
他最終,都會孤零零的,靜靜的坐在金字塔的頂端,思維像是水蒸氣一般蒸發(fā)掉了,大腦似乎停止了運轉(zhuǎn),一動不動的眺望遠方。
這似乎驗證了一件事情。
——當造物主給予你【無盡】的時間,那么你也將【失去】所有時間。
到最后。
自已的腦子像是被清空了,變成了一張白紙,曾經(jīng)所執(zhí)著的東西,所憤怒的東西,所牽掛的東西,都已經(jīng)在時間中完全淡化,不僅找不到痕跡,甚至不記得它們的存在。
每當這個時候。
自已便會被人帶出去,并賦予一個新的代號。
比如,那個他一直以為,是自已唯一名字的【E4W03】。
這一刻。
金衣終于登上了金字塔的頂端。
與金光璀璨的金字塔相比,頂端的地面,只是一塊灰突突的石頭,石頭中央有兩枚腳印,像是有人無窮無盡的站在那里,日積月累所磨損出來的。
金衣來到腳印旁,駐足觀看了一瞬,而后挪動腳步,站在了腳印中。
完美匹配。
他仰起頭,遠眺灰蒙蒙的322。
他記起來了,每一次將自已送到這里,又在無盡歲月之后,將自已帶走的人,是一名【行刑者】。
他的名字叫做——博古。
程乞和金衣,分別站在兩顆輕盈的氣泡中,他們在空中微微飄蕩,地面上,發(fā)光絲線所構(gòu)成的兩個大字,就像是城市中的霓虹燈、荒原上的火線、異星中的發(fā)光礦脈。
下方的光,將兩顆氣泡映照的五彩啊斑斕,就像是肥皂泡一樣。
程乞緩緩仰頭,看向金衣,“所以,誰是博古?!?/p>
金衣沒有抬頭,雙目盯著地面,麻木失神,“他是我的老師,最古老的【行刑者】,也是如今的【法官4】?!?/p>
“【法官4】...”
程乞的眼睛瞇起,“告訴我關(guān)于他的一切?!?/p>
金衣終于抬起頭來,隔著面前夢幻一般的彩色氣泡,注視著整個世界,他的神情難以描述,似是陷入了回憶,也似是陷入了一場噩夢。
...
這是宇宙的一隅,一顆被完全被黃沙覆蓋,完全無人在意的星球。
本地的外星生物,就像是一群衣不蔽體的土著,它們跪在地面上,長著蹼的手指按在黃沙上,渾身干枯缺水,皮膚已經(jīng)變成灰色。
它們那沒有眼皮的巨大眼睛中,也嚴重缺水,變得皺縮渾濁,它們那足有20厘米長的嘴唇上,充滿了干癟的裂口,流出來的綠色血漿,也已經(jīng)凝固成深綠色的血痂。
它們驚恐的看著眼前,舔著干裂的嘴唇,卻不敢說話。
前方的100米之外,似乎是這顆星球上唯一的水源,一片幾百平米的湖泊。
但它們不敢上前,只敢顫抖的跪在黃沙上。
湖邊站著一道高大的人影。
他擁有一頭在黃沙中肆意飛揚的長發(fā),他的身高接近三米,胸膛如城墻一般寬厚,他穿著一身特殊的戰(zhàn)斗服,那是一種土黃色的緊身衣,衣服表面,鑲嵌著大大小小幾十個土黃色的反光薄片。
“不,不要...”
一名蒼老的本地外星土著,躺在地面上,肚皮已經(jīng)皮包骨,它深深的呼吸,薄如蠟紙的肚皮,僅僅貼在肺上,它肺似乎已經(jīng)干枯收縮,布滿裂痕。
這名蒼老土著的嘴巴中流出黃沙,它不但饑渴,而且沒有飽腹的食物,剛剛吞噬了大量的黃沙。
“不要...”
“那是我們最后的水源...”
“你為什么要這樣...”
蒼老手臂伸出干枯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強壯身影,而它身邊年輕一些的本地居民,眼中全是憤怒和不甘,但又跪在地上不敢做聲。
強壯身影緩緩回頭,那是一個相當于人類40歲左右的男人,眸光冷峻無情。
這一刻,他身上的幾十個黃色薄片,忽然綻放出不太顯眼的土黃色光澤。
而不遠處的湖泊,瞬間冒出一大團白色的水蒸氣,整個過程不到半秒鐘,湖泊中的水源全部消失殆盡,底部直接露出干裂的泥土,這是一種顛覆認知的【抽離】,湖泊的底部,甚至連一點濕潤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不...”
本地土著,開始嗓子干啞的痛哭,它們已經(jīng)流不出眼淚,但內(nèi)心在滴血,所有的希望都在泯滅,它們又不敢上前,與那名來自高等文明的惡徒爭斗,它們太弱小了,沖上去的后果就是立刻死亡。
“不要憤怒?!?/p>
“要怨,就怨自已生活在了不該生活的地方?!?/p>
身穿土黃色科技戰(zhàn)衣的強壯男人,眼中沒有任何憐憫。
也是此刻。
遠空之上,忽然像是升起一輪巨大的太陽,它沒有帶來更加嚴酷的炙熱,反而帶來了映照半個天空的金光。
一道同樣被金光包裹的身影,駕駛著一艘長度200公里的金色能量戰(zhàn)艦,從遠空極速靠近。
他來到沙漠星球的上空,金色能量戰(zhàn)艦折疊收縮,其中的金色的影人從高空降臨于地面,濺起滔天沙塵。
沙塵之中,朦朧身影的胸口,小小的‘∞’標識綻放著刺目的光澤。
身穿土黃色戰(zhàn)衣的強壯身影,不由得瞇起眼睛。
漫天沙塵漸漸落下。
黃沙之上,出現(xiàn)了一道更為高大,更為雄壯的身影,他身穿凌厲的金色的能量鎧甲,在露面的一瞬間,能量頭盔翻轉(zhuǎn)收縮,露出一名梳著板寸短發(fā),大約40歲,面容剛毅且正直的男人。
“【干枯者】泳海,累積掠奪23顆行星表面的水資源,令23個低等文明因此陷入生存之絕境?!?/p>
金甲男人那鋒利的目光穿透虛空,“你已經(jīng)被判定為2級罪行,刑罰內(nèi)容——死刑,行刑者——博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