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騎著皇帝賞賜的高頭大馬。
左右是數十位武藝高強的大內侍衛(wèi)相護,懷里是吏部舉薦皇帝批紅的任命書——遼陽副總兵官。
雖然只是遼陽的副總兵官,雖然是臨時增加的,雖然沒有實權……不過,官職、品級,卻是實打實的!
只要踏實肯干,這個遼陽副總兵官,不用太久就能夠名副其實!
李成梁抖了抖韁繩,又回望了眼皇宮方向,這一刻,意氣風發(fā),豪氣頓生。
“駕——!”
~
九月初。
日本國。
大明水師主戰(zhàn)艦上,戚繼光、秀吉、西班牙海軍司令、葡萄牙海軍司令,濟濟一堂。
戚繼光掃了三人一眼,淡淡道:“這些年來,大明為了日本國,可謂是耗資彌巨……諸位,也該消停消停了吧?”
三人:“……”
大明耗資彌巨什么?。?/p>
除了最初時消耗了大量火器,之后都是走個過場,戰(zhàn)斗戰(zhàn)斗沒有,傷亡傷亡沒有,火炮都沒放幾響,也好意思是說耗資彌巨?
至于消?!?/p>
您老才是總策劃就好不好,咋還成我們不愿意消停了?
“嗯?”
戚繼光冷淡道,“三位好像對本總兵的話很不以為然啊?”
三人忙正襟危坐,神情嚴肅,態(tài)度恭謹。
西班牙海軍司令率先說道:“總兵大人,我們西班牙海軍,愿意做大明的衛(wèi)所,效忠大明皇帝陛下。”
葡萄牙海軍司令剛欲附和,卻見戚繼光神色一冷,淡淡道:
“你們?西班牙海軍?做大明的衛(wèi)所?呵,閣下說的話,本總兵怎么聽不懂呢?”
西班牙海軍司令一僵,繼而改口:“沒有西班牙海軍,只有大明的衛(wèi)所。”
“對對對?!逼咸蜒篮\娝玖睿胶头Q是。
不料,戚繼光卻不再看二人,轉而看向秀吉,問道:
“日本國是大明的藩屬國,日本國人才是日本國主人,這一點是不會變的,他們想不想是一回事,你同不同意又是一回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還能怎么想?說的跟我能拒絕似的……秀吉深吸一口氣,義正詞嚴道:
“以織田信長、武田信玄為代表的大名家族,是日本國無法統(tǒng)一的巨大阻礙,這一天日本國等了太久,我們太想向大明朝貢了,秀吉需要外援,需要兩位將軍的幫助……”
戚繼光緩緩頷首:“這么說,你也是這么想的?”
“是!”
“嗯…,行吧?!逼堇^光悵然一嘆,“大明從不插手藩屬國的內政,閣下既然都這么說了,本總兵還有什么好說的?”
接著,又瞧向兩位海軍司令,問道:“你們想做大明的衛(wèi)所?”
“是!”
“抱歉,大明不能收!”戚繼光淡淡道,“大明藩屬國這么多,如在日本國建立衛(wèi)所編制,讓其他藩屬國怎么看、怎么想?還有,這么多藩屬國,需要建立多少個衛(wèi)所編制,大明的軍費投入,該多么巨大?”
兩顆牙海軍司令:(⊙o⊙)…
卻聽大明水師總兵官又說:“既然秀吉閣下,允許你們存在,大明也不好說什么,記著,之后的例行朝貢不能落下?!?/p>
兩顆牙海軍司令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想通這其中的癥結,不禁問:
“總兵大人,我們這算……什么???”
戚繼光避而不答,問向秀吉——“本官再確認一次,閣下允許他們存在,是出自真心,不會出爾反爾,對吧?”
“……是的!”
“嗯,真心的就好?!逼堇^光微微頷首,取出懷中的文書,道,“既如此,閣下就簽了吧。”
秀吉上前接過,仔細看了一遍,果然,與之前的分贓方式一樣。
三七開。
他七,西班牙、葡萄牙三。
秀吉暗暗一嘆,爽快簽字,畫押。
戚繼光接過一看,不由愕然——“你不是姓不是木下嗎,怎么改姓豐臣了?”
豐臣秀吉訕然道:“前不久改的,是為了與以前劃清界線?!?/p>
“……豐臣就豐臣吧?!逼堇^光并不在意這些,反正畫的押是做不了假的,且對方萬沒膽子不認賬。
戚繼光收起文書,說道:“你與他們解釋一下,省得誤會?!?/p>
“是?!?/p>
豐臣秀吉將文書內容,如實轉述給二人。
戚繼光適時補充道:“文書簽了,就代表豐臣秀吉認可,自然也受大明保護,如之后豐臣秀吉出爾反爾,大明會為你們做主!”
聞言,二人不再憂慮。
雖然沒能成為大明的海外衛(wèi)所,可想要的卻也得到了——大明朝廷認可的合法政權!
且如此一來,自由度更高。
二人大喜,立即謝恩——
“謝大明皇帝隆恩,小臣對大明忠心耿耿!”
故國是回不去了,回去就是個死,能在這邊有個地盤兒,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作威作福,已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
還有什么可挑剔的?
戚繼光昂首挺胸,代為受禮,而后道:“眼下剛九月,明年開春向大明朝貢,沒問題吧?”
三人齊聲應答:“沒問題!”
“以武田信玄、織田信長代表的邪惡勢力,還需要大明幫你們解決嗎?”戚繼光問。
三人異口同聲:“不敢再勞煩大明水師了?!?/p>
“嗯,很好!”
戚繼光爽朗一笑,擺手道,“諸位且去忙吧,別忘了明年的朝貢!”
三人稱是,告退離去……
“呼……這件大事總算是大功告成了啊?!?/p>
戚繼光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轉又愁起來,咕噥道,“大明的國公不好當啊,本來尋思著日本國事了,就能加官進爵,而后致仕還鄉(xiāng),好好享受享受……唉,還說我正是奮斗的年紀,搞得我還是年輕小伙似的……遼東啊遼東……”
……
大灣,福建,浙江寧波、臺州。
遵照皇帝的旨意,戚繼光將水師分散,分批次駐扎,一切安頓好,才趕赴京師……
饒是戚繼光一趕再趕,甚至連家都沒回,進京時,也已是萬歷六年正月了。
不料,一進京皇帝就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暖心的皇帝提前將他媳婦也給召來了。
戚繼光都不知該說什么好了,感動眼淚嘩嘩……
乾清宮。
皇帝擺了一桌好酒好菜,為戚繼光接風洗塵,還特意邀當朝首輔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張居正作陪……排面可謂是拉滿了。
好一番君明臣賢之后,
朱翊鈞正色說道:“愛卿這許多年來的辛苦、軍功,縱觀大明,也無幾人可及,封公綽綽有余!”
從隆慶朝就這么說……戚繼光滿心無奈,連連謙辭——
“皇上過譽了,臣只是盡臣子本分罷了,封侯封公非臣本意,只愿大明國泰民安,繁榮昌盛!”
“嘖嘖嘖……愛卿這格局……”
張居正趕忙捧哏——“高,實在是高!”
戚繼光:“……”
“皇上,臣此次去遼東的具體任務是……?”
“沒啥任務?!敝祚粹x隨口道,“愛卿不必緊張,就當是去賞景游玩,放松放松心情,別有壓力?!?/p>
“???”
張居正提壺為戚繼光續(xù)上酒,補充道:“順便瞧著點兒,別讓遼東出了大亂子?!?/p>
果然……好吧,我就知道……戚繼光咂了咂嘴,訕然道:
“皇上,臣今已知天命……”
“知天命好啊,知了天命才正式進入人生的黃金期!”朱翊鈞打斷說,“以愛卿這赫赫威名,去了遼東縱是什么都不做,單是往那兒一站,誰敢呲牙?”
“不敢,絕對不敢!”張居正接言道,“僅是‘戚繼光’這三個字,就足夠了!”
“……”
戚繼光知道推脫不了,只好道,“皇上,臣畢竟不是真的去賞景游玩,還是不帶家眷了吧?”
“帶上,必須帶上。”朱翊鈞一臉心疼的說,“這許多年,愛卿可謂是過家門而不入,朕又怎能不體恤?”
張居正微笑說道:“遼東再如何民風彪悍,也是大明的疆域,且戚總兵你去遼東,也不是去打仗的,帶上家眷又有何妨?君賜不可辭??!”
“……臣,謝皇上隆恩?!逼堇^光再次淚光盈然。
別問他為何雙眸濕潤,問就是感動……
朱翊鈞不明就里,不禁詫異——不是?這么容易感動的嘛,看來這戚繼光也是個性情中人啊。
戚繼光深知君命難違,只好認命:“敢問皇上,臣何日啟程?”
朱翊鈞想了想,道:“愛卿一路舟車勞頓,先養(yǎng)精蓄銳一下,過了正月再赴遼東吧?!?/p>
頓了頓,“京師三大營的將官兵士你隨便挑,隨便選,朕無有不允……啊,這次是真的無有不允!”
“……敢問皇上,臣需帶多少兵馬?”
朱翊鈞反問:“愛卿以為多少合適?”
“還是皇上說吧。”
“嗯…,一萬可夠?”朱翊鈞問,“不夠的話,朕可以再加?!?/p>
“足夠了。”
戚繼光點點頭,又問,“皇上,如若真起了動亂,這個度……?”
朱翊鈞與張居正對視了一眼,而后朱翊鈞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個度,愛卿視情況而定即可??v是愛卿以暴制暴,事后朕也絕不會怪罪于你!”
“臣明白了。”戚繼光悄然松了口氣,道,“臣還有最后一個問題?!?/p>
“愛卿請講!”
“敢問皇上,臣需要在遼東待多久?”
“這個啊……”朱翊鈞干笑道,“沒有時間限制,什么時候將遼東這股邪火壓下去,什么時候遼東與其他省一樣了,愛卿什么時候回來。”
張居正忙跟上一句:“戚總兵要是明年就能做到,明年就能回來!”
朱翊鈞附上大餅——
“愛卿歸來日,加官進爵、封妻蔭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