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戚繼光準備了幾樣小菜,一壺酒,為李青餞行。
對李青的再次驟然離開,戚繼光并不意外,也十分理解,至于徐渭,也已不再惶恐不安。
酒桌上,三人談笑風生。
好一番暢聊……
戚繼光說道:“侯爺放心,文長兄處境不易,下官自會多多幫襯!”
李青沉吟道:“李承對大灣衛(wèi)定然十分上心,不出意外,他還會麻煩一下你,讓你幫著訓練一下新設的大灣衛(wèi)所兵,到時候,你要帶上徐渭,至少要讓他在衛(wèi)所兵中混個臉熟……”
接著,李青看向徐渭,道:“布政使負責管理一省的民政、財政等行政事務,你有這個權力對衛(wèi)所進行一定的干涉,不過,也要考慮一個度才是,大灣久懸在外,并不像一般的行省,可以事無巨細、正大光明的干預……包括戶籍、土地、賦稅,也不可操之過急,先做到心中有數,再徐徐圖之。”
“下官明白!”
“嗯,不要擔心來自朝廷方面的壓力,我已與太上皇說過了,朝廷不會催著你要政績,你慢慢來便是,之后,我有時間也會再來,即便沒有時間,也會對這邊的事進行了解,你若真有困難,我不會袖手旁觀,這點你放心便是?!?/p>
頓了頓,“你與張居正接觸時間也不短了,其身上該學的品質就得學,還有,對朝廷也不要一味的報喜不報憂,有難處就上報,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別抹不開面子,也別覺得自已低人一等……”
李青正色道:“大灣是大明的疆域,你是大明的布政使,你和大明其他行省的布政使一樣,沒有任何區(qū)別……記著,臉皮厚,吃個夠,臉皮薄,吃不著?!?/p>
“是這個理兒?!逼堇^光嘿嘿直樂。
李青斜睨了他一眼,繼而也是一樂,呵呵道:“沒事兒多跟戚繼光請教請教,別看他是個武將,論做官,人家比你精多了?!?/p>
戚繼光無奈道:“侯爺您這是夸我,還是損我呢?”
“你猜!”
李青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
徐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道:“侯爺之叮囑,下官銘記于心?!?/p>
“如此甚好?!崩钋嗥鹕淼?,“大灣有你們,我也沒什么不放心的,就先這樣吧。”
二人緊跟著起身,“下官送侯爺!”
“不用送了?!?/p>
“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消消食了?!逼堇^光說。
徐渭點頭附和。
李青也沒再拒絕,三人吹著海風,邊走邊聊……
一路行至海岸邊,李青一個起跳,穩(wěn)穩(wěn)落在戚繼光給準備的小漁船上,回過頭道:
“走啦,你們繼續(xù)。”
言罷,抄起船槳快速輪動……
二人喊著“一路順風”……
李青的速度那叫一個快,沒一會兒功夫,就瞧不見人影了。
徐渭突然有些擔心,道:“這么長一段水路,這么一只小漁船……可別出了意外啊?!?/p>
“沒事兒。”戚繼光大大咧咧道,“永青侯既如此要求,就不會有任何意外,你真當永青侯是我等凡夫俗子?。俊?/p>
“倒也是……”
徐渭釋然,輕笑道,“往后時日,就多勞戚將軍照拂了?!?/p>
“嗨~,小事兒。”
~
“噗……”
李青冒出水面,一臉氣急敗壞,“這戚繼光給我整的什么破漁船?讓你別浪費,你也太不浪費了……”
趁著漁船還未沉沒,李青一巴掌拍上去,令其四分五裂,接著,抱起一塊較大的木板,撲撲騰騰的游向對面……
~
金陵。
小院兒。
李青一臉疲倦的走進來,卻沒見李雪兒蹤影,于是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上一身新衣服,去了隔壁小兩口的家。
果然,李雪兒正在這里。
朱載壡父子也在。
一個在檐下來回踱步,一個手持木劍,彷徨無措,一個勁兒的問李雪兒,“我娘沒事兒吧?”
廂房傳出李鶯鶯痛苦的呻吟,以及產婆碎碎念的鼓勵……
“鶯鶯這是……要生了?”
“欸?你是咋進來的啊?”朱鋒瞧著拴好的院門,一臉驚愕。
李青沒搭理小鬼,徑直走到李雪兒跟前,問:“多久了?”
“約莫快有一刻鐘了?!崩钛﹥阂差櫜簧象@喜他這么快回來,忙問道,“不要緊吧?”
“還好……”
朱載壡循聲望來,焦急的神情立馬被驚喜取代,趕忙三步并作兩步的奔來:“先生,你可算回來了,鶯鶯她這……?”
“沒事的,不會有意外?!崩钋噙B連安撫,“前不久我還為她診過脈,不會有事的?!?/p>
其實,李青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過,真就是有了意外,李青有把握保住大的……
朱載壡對李青有著十足的信任,聽他如此說,焦躁的心逐漸舒緩下來……
又約莫半刻鐘的煎熬之后,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沉寂,院中幾人全都長舒一口氣……
“恭喜啊,你又要當爹了?!?/p>
“嗯?!敝燧d壡來不及客套,一邊喊著“鶯鶯”,狂奔向廂房。
小朱鋒也想緊跟父親而去,卻被李青一把薅住了耳朵……
“哎呀疼,你干嘛呀……”小少年呲牙咧嘴,又氣又惱地瞪著李青。
李青心情放松下來,也有了說笑的興致,道:“這么急著去見小弟弟?”
“你有意見???”小朱鋒氣鼓鼓道。
“小家伙還挺有脾氣……”李青呵呵笑道,“你娘這會兒正虛弱呢,不要打擾了她休息。”
小朱鋒糾結了下,悶悶點點頭,隨即想到了什么,問:
“祖爺爺,上次帶來的那個小孩兒呢,怎么沒跟著你一起來?。俊?/p>
“他又不會跳院墻……咳咳,呦,你還知道叫我祖爺爺???”
“是我娘讓我這么叫的?!毙≈熹h滿臉的不情愿,嘟囔道,“年紀不大,輩分挺長。”
李青啞然失笑。
這時,朱載壡重新走出門來,喊道:“先生,你快來看看鶯鶯?!?/p>
李青一凜,
下一刻,小朱鋒只覺一陣勁風刮過,抬頭一看……哎?人呢?
廂房。
產婆正為嬰兒裹小被子,見一個陌生男人沖進來,不禁唬了一跳,怪叫道:“李家姑爺,你咋還讓外人進來?。俊?/p>
“不是外人……算了,奶娘在隔壁廂房,你先帶孩子過去喂奶吧?!?/p>
產婆還想再說什么,見李雪兒也走了進來,且對此也不以為然,才熄了長篇大論的心思,抱著孩子去了隔壁……
李鶯鶯蓋著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半截手臂,她面色煞白,額前鬢邊發(fā)絲粘連在臉上,雙眼緊閉,嘴唇皮質干裂,五指無力地張開……模樣瞧著確實嚇人。
不過,李青一搭上她手腕,緊張的心情便大為放松,無奈道:
“你能不能別這么嚇人?她只是虛脫了,休息一下就好了,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別大驚小怪的。”
“上次有小鋒時,鶯鶯就沒如此,分娩之后還能說話,還有力氣看孩子……”朱載壡還是不放心,“先生,快用你那神奇的真氣,給鶯鶯緩緩吧。”
李青好笑點頭,為其渡了一股真氣過去……
沒一會兒,李鶯鶯便幽幽轉醒。
見李青也在,驚喜之余,也稍稍有些難為情,“天祖回來了啊?”
“剛到家?!崩钋鄿睾偷溃凹热恍蚜?,就不要睡了,一會兒看看孩子?!?/p>
李鶯鶯點點頭,問:“天祖馬上就走,還是……再等幾日?”
李青看了眼李雪兒,道:“還是再等兩日吧,滿月宴、百日宴是吃不上了,不過這添丁宴還是要吃的?!?/p>
李鶯鶯點點頭,抬眼瞧向丈夫,道:“這幾日就先別搗鼓你那新奇玩意兒了,在家陪我。”
“不搗鼓了不搗鼓了……”朱載壡連連點頭,心有余悸道,“鶯鶯你剛才著實把為夫嚇了一跳,還以為……兩個孩子不少了,咱就不要了好吧?”
“我反正沒意見,主要是你……”忽然思及長輩還在呢,李鶯鶯悻悻止住了話語。
李雪兒笑呵呵的起身道:“你們小兩口慢慢聊,我們老家伙就不大煞風景了?!?/p>
說著,起身走向外面。
李青剛欲起身,李鶯鶯伸出半截手臂,抓住了他衣袖,輕輕道:“快去哄哄太姑奶奶,保不齊……她要自憐自傷了?!?/p>
李青怔了下,繼而苦笑點頭。
檐下。
李雪兒輕輕感慨道:“小家伙雖然姓朱,可也是李家的孩子,李家又添了一口人……嗯,真好。”
“是挺好的。”李青輕輕點頭,“新生命,代表著新的希望……”
“是啊……剛才小壡可把我也嚇了一跳,好在是虛驚一場……既然母子平安,我們也不用再擔心什么了,也省得打攪他們小兩口說私密話……咱們出去走走吧?”李雪兒提議道。
“嗯?!?/p>
李青點點頭,當先走下石階……
“你怎么不說話???”李雪兒開口道,“你該不是以為……以為我會不開心吧?”
“那倒沒有?!?/p>
李青輕輕搖頭,嘆道,“我只是突然有些后悔?!?/p>
李雪兒奇怪道:“后悔什么?”
“當初真應該狠狠心,把你給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