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安之’最近幾日焦躁不安,夜不能寐,眼下青黑一片。
一屋子的本子,全都是《今日對我愛搭不理,明日讓你高攀不起》。他恨不得將市面上所有的本子買回來。
奈何,這個本子太火爆了。
他買的越多,市場越發(fā)火爆。
據(jù)說印刷作坊都爆單了,印不過來。天南海北的商人都在販賣這個本子。
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拿銀錢開道,打造了一個暢銷書的盛世!
畢竟,他就沒接觸過如此‘高端’的斗爭。根本就沒往那個方向想。
不過,他還是意識到,自已的事情被人發(fā)現(xiàn)了,有人在搞他。
究竟是誰在搞他?
此時此刻,他看誰都有嫌疑。
同僚有嫌疑,同窗同鄉(xiāng)統(tǒng)統(tǒng)有嫌疑。家里的仆人,女人統(tǒng)統(tǒng)有嫌疑。甚至就連街邊的野狗都有嫌疑。
管家按照吩咐,又買回來兩籮筐的本子
“老爺,買空了兩個書坊的本子。這些書怎么處理?”
“統(tǒng)統(tǒng)燒了,全都燒了!”‘竇安之’憤怒嘶吼。一屋子的本子,全都記錄著他不堪的過往,他決定藏一輩子的秘密。
如今秘密被人揭穿,會不會有人追究?會有什么后果?
他都不敢想下去。
因為太過恐懼,腦子一片空白。
管家貌似缺乏眼力見,“全都要燒嗎?”
“不燒了留著過年嗎?”‘竇安之’怒斥道,“你是不是在看老爺我的笑話?說,是不是?”
“老爺誤會了,小的沒有。”
“放肆!滾出去!”
‘竇安之’無能狂怒。
這兩天他借口生病,請假在家。
他不敢去衙門,他怕面對同僚看穿真相的目光。盡管這種事情,極大概率還沒有發(fā)生,可他就是害怕。
明明當年,他什么都不怕,渾身是膽。
如今卻……
別人都是當官越久,膽子越大。
他卻反過來,當官越久,膽子越小。
可能是沒休息好,眼前突然一黑,身體搖晃。扶著桌角終于站穩(wěn)。
小廝稟報,說是太太來了。
“請?zhí)M來!”
他忍著頭痛,勉強坐下。
褚氏提著食盒進來。
“我聽伺候的人說,你昨晚起就沒吃飯。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先填飽肚子。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飯菜。好久沒喝酒了,我們一起喝一杯吧?!?/p>
‘竇安之’望著妻子褚氏,“你現(xiàn)在還有心思吃喝?”
褚氏輕笑一聲,“不吃難道要餓死嗎?”
她長得并不漂亮,生了幾個孩子,年紀也上來了,現(xiàn)在就是一個普通的婦女。保養(yǎng)還行,看著比較體面。
她將酒菜擺在書桌上,親自斟酒。
“眼下著急也沒有用,不如先喝一杯。”
“你知不知道,一旦事發(fā),我們都得死。孩子們恐怕也逃不掉?!?/p>
褚氏端著酒杯直愣愣地盯著他,“既然這么怕,不如我們逃吧?!?/p>
“逃?逃去哪里?”
“哪里都行,就是別在京城。趁著朝廷還不知曉,官府還沒開始調(diào)查,我們帶著孩子逃得遠遠的,往南邊逃。這些年攢了些錢,省一點,夠用了?!?/p>
“能逃走嗎?”
“沒試過,你怎么知道逃不走?!瘪沂系男膽B(tài)顯然比‘竇安之’更穩(wěn)定,也更狠辣!
“逃之前,先將那個死丫頭解決掉。”褚氏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
“可我不甘心!萬一……萬一只是巧合,萬一沒那么糟,我還可以繼續(xù)當官。而且,竇家的財寶,我們還沒找到?!?/p>
“財寶財寶!這么多年,哪怕有一點點線索,我都跟你搏一把。可是這么多年過去,有進展嗎?全都是你的猜測!竇家就是個破落戶,根本沒有財寶。老宅子都被翻遍了,犁地三尺,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就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我們趕緊逃,現(xiàn)在還來得及。聽我一句勸好不好?”
褚氏火氣很大,提起財寶二字,她就火冒三丈。
可是她又放不下對方,最后只能細聲細語的勸解。
逃吧,逃得遠遠的,去流放地西州,就不信朝廷會追過去。只要有錢,就算到了西州,也能過上好日子。
“你讓我想想,再想想。”
“還想什么啊,再想就真的來不及了。話本子的出現(xiàn),絕對不是巧合。這種事情,若非知道真相,寫本子的人編都編不出來。你信我!”
“你頭發(fā)長見識短,一點風吹草動,就要逃?!?/p>
褚氏氣壞了,“我頭發(fā)長見識短?邱貴,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我……”
“不要叫我邱貴!”邱貴(假冒竇安之)怒目而視,眼中滿是怒火和仇恨,“你明知道,我最討厭有人叫我邱貴。下不為例!”
褚氏先是后怕,身體跟著抖了抖,接著深吸一口氣,“真的不逃?”
“我說了再等一等!”
他已經(jīng)是官,而且當了這么多年的官,手握權(quán)柄。權(quán)勢的滋味多美妙啊,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棄。
而且,他已經(jīng)開始走門路,準備外放,屆時天高皇帝遠,到了地方上他就是土皇帝,一言決人生死。
他才不要做逃犯,不要做那個窮困潦倒,被迫賣身為奴的邱貴。
他要做人上人,要做竇大人!
他就是竇安之!
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他也是竇安之。
身為枕邊人,褚氏太了解對方的眼神意味著著什么。
她嘆了一口氣,“要不,先將孩子們送回老家。留在京城,我有點不安。萬一……總要給你家里留給血脈。將來咱們死了,好歹有人燒香祭拜。你說是不是?!?/p>
“你安排吧!”邱貴沒有反對。
“要告訴他們真相嗎?繼續(xù)瞞著,我擔心萬一事發(fā),他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躲起來……”
“告訴老大一個人就行了?!?/p>
“好吧!”
“別什么都說?!鼻褓F下意識囑咐了一句。
褚氏點點頭,她懂。
身為父母,自然希望在孩子心目中留下一個光明偉岸的形象。而不是殺人越貨,滅人全家的劊子手形象。
“錢也讓孩子們帶走吧?!?/p>
“給一部分就行。后面我還要托關系跑官,花錢的地方還有很多。”邱貴仿佛無事發(fā)生一般,還在計劃著未來的安排。
褚氏張張嘴,終究沒說話,選擇了沉默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