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乖啊,你慢點說,別急,跟奶奶說說,到底咋回事?”
老太太姓劉,街坊鄰里都稱她一聲劉老太,她一把拉住自己的大孫子高小軍,輕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高小軍的臉蛋跑得通紅,既是累的,也是氣的,他一根手指頭直愣愣地指向柳南巷的方向。
“奶奶,就是他們,我看見了,就是搶咱們電視機那家人!”
“你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高小軍急得直跺腳,“我看得真真的,他們搬家了,就搬到柳南巷那個一直空著的大院子里去了,錯不了,就是他們!”
為了讓奶奶相信,他又補充了一句關鍵信息:“那倆小孩,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頭發(fā)顏色跟咱們不一樣,眼睛也是,我記得清清楚楚!”
一聽到“頭發(fā)顏色不一樣”和“眼睛”,劉老太的記憶瞬間就被喚醒了。
她臉色一沉,心中確定就是他們,絕對錯不了,那兩個長得跟洋娃娃似的混血小孩,她記得清清楚楚,在這縣城里可難找出另外的混血兒了。
一股憋了許久的怨氣,噌地一下就從劉老太的心底里冒了出來。
那天在百貨大樓,在專賣柜臺,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啊,可就是那個男的,半路殺出來,硬生生把那臺彩電從她眼皮子底下給搶走了。
那之后,百貨大樓就再也沒進過彩電的貨。
她們家那張托了多少關系才弄來的電視機票,偏偏還是彩電票,想買個黑白的都用不了。
那張票就跟一張廢紙似的躺在抽屜里,時時刻刻提醒著她這件窩囊事,害得她的大孫子小軍,想看個電視都得去別人家擠著,伸長了脖子看那模糊不清的屏幕。
每當看到小軍失望的眼神,她對那家人的恨意就深一分。
“走!小軍,跟奶奶去看看!”劉老太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一把攥住孫子的手,“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搶我們家的東西!”
她拉著高小軍,腳下的布鞋踩得地面“啪啪”作響,氣沖沖地就出了院子。
她家離柳南巷也就隔著兩條街,沒一會兒,祖孫倆就站在了567號那氣派的大門前。
劉老太腳步一頓,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她記得這個院子,以前破敗得不行,院子里雜草長得比人都高,墻皮都往下掉,可現(xiàn)在,大門刷了新漆,透過門縫往里瞧,院子干凈得不像話,地上還鋪著平整的石板。
“哼,看著倒是有兩個錢?!彼财沧?,心里嘀咕了一句。
她躡手躡腳地湊過去,把眼睛貼在門縫上,使勁往里瞅。
院子里的景象,讓她瞬間就屏住了呼吸。
大槐樹下,一張方桌,一家人正圍著吃飯,有說有笑。
那個男人她一眼就認出來了,身板高大,氣勢不凡,就是他。
那兩個正埋頭吃飯的小孩,可不就是百貨大樓那倆鬼精鬼精的小家伙。
就是他們,搶走了本該屬于她孫子的快樂!
一股怒火正要沖上頭頂,她的視線又掃過桌邊的其他人。
這一看,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男人身邊,坐著兩個外國女人,一個藍眼睛,一個綠眼睛,漂亮得不像話。另一邊,還有兩個本地的女人,也是一個賽一個的水靈。
劉老太的嘴巴不自覺地張開了,倒吸一口涼氣。
這男的到底什么來頭?
有錢買彩電,住大院子也就罷了,身邊怎么還圍著這么多漂亮女人?足足四個,還有倆個外國娘們!
這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
這合理嗎?
合法嗎?!
她看得出了神,又是震驚又是氣憤,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重重地靠在了大門上。
只聽“吱呀”一聲,那虛掩著的院門,竟被她給推開了。
院子里原本歡快的氣氛戛然而止。
七八道目光,齊刷刷地朝著們這邊看了過來。
李建業(yè)、艾莎、安娜、王秀蘭、王秀媛,還有倆孩子,全都看著門口突然出現(xiàn)的一老一小,愣住了。
院子里一片寂靜。
這老婆子是誰???
李建業(yè)放下筷子,他打量著門口這個陌生的老太太,和那個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小男孩。
“請問,你們是哪位?有什么事嗎?”他的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審視,因為李建業(yè)從老太太的眼神里看出了來者不善。
他這一問,徹底把劉老太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看著李建業(yè)那張平靜的、仿佛根本不認識自己的臉,劉老太的火氣“轟”一下就炸了。
李建業(yè)搶了她家的大彩電,害她孫子沒電視看,現(xiàn)在見了面,竟然裝作沒事人一樣問她是誰?竟然壓根不記得他們!
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劉老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一根手指頭直直地指向李建業(yè),嗓音尖利又刻薄。
“我是誰?”
“我是你祖宗!”
院子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女人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兩個孩子嘴里的飯都忘了嚼,瞪著大眼睛一臉茫然。
李建業(yè)的臉色變了,那點客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危險。
他慢慢推開椅子,凳子腿在石板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在這片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午后的陽光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哦?”
他慢條斯理地開始挽自己的襯衫袖子,露出下面古銅色、肌肉虬結的結實小臂。
一抹又冷又懶的笑意,浮現(xiàn)在他的嘴角。
“找事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