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趙氏早已哭成了淚人。她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撲到王二牛身邊,不像王金寶那樣克制,直接伸手就摸上了兒子的臉。那手粗糙,布滿老繭,卻異常溫暖。她小心翼翼地撫過兒子黝黑的臉頰,撫過那道猙獰的疤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的二?!诹耍萘恕@臉上……這傷……” 趙氏泣不成聲,手指在那疤痕上輕輕摩挲,“我兒在邊關,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王二牛感受到母親手掌的溫暖和顫抖,心中一酸,連忙將臉又往母親手邊湊了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故作輕松道:“娘,沒事!都是小傷,早就不疼了!這疤是……是晚上起夜不小心,在帳篷絆了一下磕的,不礙事!”
趙氏聞言,眼淚流得更兇了。
磕的?這分明是利刃劃過的傷痕!她怎會看不出來?兒子這是怕她擔心,在哄她呢!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卻也不再細問,只是哽咽著道:“胡說……娘的二牛,從小到大,磕了碰了娘能不知道?娘不要你當什么大將軍,不要什么榮耀,娘只盼著我的二牛平平安安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娘就比什么都開心……自打知道你信兒,娘這心里就跟開了花似的,日也想,夜也想,就盼著這一天……”
王二牛聽著母親帶著哭腔的念叨,感受著那熟悉的、毫無保留的關愛,七年邊關的鐵血生涯鑄就的硬殼仿佛瞬間融化,他眼圈一紅,重重點頭:“娘,我以后……以后盡量少讓您操心!”
這時,王明遠也走上前來,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哥,心中百感交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二哥!”
王二牛抬起頭,看向王明遠,臉上露出了發(fā)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疤痕帶來的兇悍,依稀有了幾分小時候的模樣:
“三郎!好小子!真給咱老王家爭氣!狀元!大官!二哥在邊關都聽說了!沒想到當年那個病懨懨的小三牛,如今這么有出息了!小時候二哥沒白背你滿山玩!”
王明遠聽到這熟悉的打趣,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哥就別取笑我了?!?/p>
王大牛也上前,用力拍了拍王二牛結實的肩膀,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和自豪:“二牛!好樣的!真是好樣的!小時候你就嚷嚷要當大將軍,這下真當上了!哥為你高興!”
虎妞也拉著張文濤過來,笑著喊:“二哥!”
王二牛一句一句地應著,目光在每一張親人的臉上仔細停留、辨認,將每個人與七年前離家時記憶里的影子一點點重合、填補完整,內心也被這久違的親情暖意填得滿滿當當。
……
錢彩鳳這邊,從王家人進院起,她的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著定安,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她卻舍不得擦一下,生怕一眨眼,兒子就又不見了。
幾年不見,那個需要她彎腰才能抱起來的小豆丁,如今已經(jīng)長到那么高了,身板結結實實,眉眼間依稀有幾分王二牛的影子,但更多的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只是,那眼神里的陌生和躲閃,像一根針,輕輕刺著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卻依舊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輕輕喚道:“定安……娘的定安……到娘這里來?!?/p>
這一聲呼喚,仿佛有魔力一般。
一直躲在劉氏身后,默默打量著那個穿著鎧甲、威武得像廟里天神一樣的“爹”,以及旁邊那個穿著熟悉、淚流滿面望著自已的“娘”的定安,在聽到這聲呼喚后,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有委屈,有思念,有陌生,還有一絲渴望。
血緣的牽引,記憶深處那份模糊卻溫暖的依戀,沖垮了隔閡,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錢彩鳳挪了過去。
錢彩鳳再也忍不住,上前幾步一把將兒子緊緊摟進了懷里!
她的手臂是那樣用力,仿佛要將這幾年的分離、思念、虧欠,都通過這個擁抱彌補回來。淚水瞬間決堤,打濕了定安的肩頭。
“娘的定安……娘對不起你……娘是個壞人……娘丟下你一個人走了這么久……” 錢彩鳳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定安被母親緊緊抱著,聞著那陌生又隱約有點熟悉的、帶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氣息,一直強忍的眼淚也終于掉了下來。
他起初還有些僵硬,慢慢地,也伸出胳膊,抱住了母親,臉埋在母親懷里,悶悶地哭出聲來:
“娘……娘不是壞人……是定安不好……定安以前還怪過娘……怪娘不要定安了……可是……可是后來定安想娘,又怕把娘的樣子忘了……定安很笨……都快記不清娘長啥樣了……嗚嗚嗚……”
孩子委屈的哭聲,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錢彩鳳心上,讓她心痛如絞。
她輕輕拍著兒子的背,柔聲安慰:“不哭,定安不哭,是娘不好……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