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數(shù)次淫辱后,王氏不堪其辱,因此,她暗懷必死之心,在伺候陳堯咨時,趁其醉意朦朧,悄悄將頭上一支尖細(xì)的金珠釵藏于袖中,釵尖被她偷偷磨得鋒利如刃。
三更時分,月色如墨,府中守兵俱是懈怠,或賭錢飲酒,或昏昏欲睡。
陳堯咨白日里犒賞士卒,又飲了數(shù)壇烈酒,此刻醉臥內(nèi)室榻上,鼾聲如雷,身無寸縷,而佩劍也早已被他隨手?jǐn)S在床側(cè)。
王氏借著如廁的由頭,擺脫了看守的粗使仆婦,悄無聲息地摸入內(nèi)室。
帳幔低垂,燭火搖曳,看著陳堯咨滿臉的酒氣,王氏眼中露出了刻骨的恨意。
她抓緊袖中的珠釵,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榻邊,看著陳堯咨毫無防備的脖頸,在其尚未睜眼時,王氏已將金珠釵狠狠刺入他的喉嚨。
“狗賊,害我全家,今日便取你狗命!”
尖釵入肉,鮮血噴涌而出,濺了王氏滿身滿臉。
為了這一刻,王氏可是苦等久矣,說起來,這也是個奇女子,一般女子,在行事前,心里下定決心,可真等辦事的時候,卻又驚懼而不敢動手。
但這王氏不一樣,一動手,就是殺招,幾乎跟武夫都沒什么兩樣,由此可見此女心中之恨。
陳堯咨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雙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他猛的抬手,一把推開王氏。
他想開口喊叫,卻渾身發(fā)軟,只能捂著脖子,緩緩的癱倒在地,一只手還抬著,似乎是希望王氏放過他。
但這怎么可能,在陳堯咨倒地后,王氏還不解恨,再一次,將釵尖往脖子,臉,眼珠子處猛扎。
不過片刻,陳堯咨的呼吸聲戛然而止,四肢抽搐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那雙至死都圓睜的眼睛里,還殘留著對生的貪戀與對死的錯愕,因為,他也覺得,自已死的確實是太荒唐了些。
王氏拔出珠釵,望著地上的尸首,忽然放聲大哭,哭聲凄厲,驚醒了府中守兵。
當(dāng)府中守軍沖入屋中一看,那場面,不由的讓人心寒。
只見陳堯咨滿臉是血,連一邊眼珠子都被挖出來,顯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刺客!殺了她!”
幾名軍卒一擁而上,王氏瞬息間,便被亂刀砍死。
但這婦人是死了,可陳堯咨也死了,正所謂,群龍無首,眾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一個軍卒突然開口道:“陳將軍死了,東平郡王也死了,幽州軍勢大,咱們應(yīng)該是打不過,我看,咱們不如把這府上的財貨,女子分了,各自歸鄉(xiāng),置辦家業(yè)如何?”
“這個提議好!咱也確實想跟陳將軍成就一番事業(yè),但可惜,陳將軍死的太匆忙了,他的家眷,咱得替他養(yǎng)?。 ?/p>
“不行!陳將軍的妾室得歸我?!?/p>
“不必爭了,這事得快一些,等到消息泄露,咱們可就來不及了!”
隨著陳堯咨一死,府上衛(wèi)軍瞬間嘩變,私掠陳府,以至于府內(nèi)亂作一團,劫掠過后,這些軍卒甚至放火,毀尸滅跡,一時間,火光沖天,陳堯咨花費重金修起的宅子,就這么消散于天地間。
到最后,城中之人都不知道,這個陳堯咨是怎么死的,但猜測最多的,還是因軍卒見財起意,殺人越貨。
一場妄圖裂土封侯的美夢,最終竟以這樣荒唐的結(jié)局收場,陳堯咨至死都不會想到,自已不是敗于陳從進的大軍,而是殞命于一支小小的珠釵,死于一個弱女子的復(fù)仇之手。
而那些得了賞賜的士卒,那更是開心的很,在陳堯咨手中撈了一筆,等降了陳從進,那不得繼續(xù)再發(fā)點賞錢嗎?
于是,眾軍推舉十將牛都保為兵馬使,控制了新鄭城,牛都保當(dāng)即派人快馬加鞭,向汴州的陳從進遞上降表,同時還將葛從周藏身之處,一并告知。
………………
汴州城內(nèi),陳從進正拿著新鄭送來的拒降書,眉頭緊皺,一旁的李籍表示,這個陳堯咨不過是螳臂當(dāng)車,只需派一支偏師,便能輕松擒殺此人,又言大王何需憂慮。
但陳從進哪里是憂慮這個,他煩的是這些武人實在是有病,這都明擺著打不過,他還非要打,硬是要給自已添麻煩。
只是陳從進還沒煩太久,新鄭又傳來一個莫名其妙的消息,這個陳堯咨在府上,被自已的親兵給殺了,連他府上的錢帛,妻女妾室,全部都被亂兵奪走。
陳從進聞訊,那心中不由的起了個疙瘩,這世道,怎么連親兵都不可信了。
李籍沒感受到大王的心思,反而是恭喜道:“恭喜大王,賀喜大王,籍本以為,陳堯咨是個螳臂當(dāng)車的硬骨頭,誰知竟是個蠢材!到頭來,連身家性命都保不住,豈不可笑?”
陳從進沒笑,這讓李籍不由的收起笑容,輕聲問道:“大王,此乃好事,何以悶悶不樂?”
“本王無事。”陳從進隨口回了一句,隨即轉(zhuǎn)問道:“陳許的趙昶,宋州張廷范,亳州劉繼平,潁州戴思遠(yuǎn),有沒有消息回來?”
李籍搖搖頭,道:“回大王,除了張廷范遣使歸降外,趙昶,劉繼平,戴思遠(yuǎn)皆無消息?!?/p>
“許是路程遠(yuǎn)了些,再等等吧!”
當(dāng)陳從進還在等待南面的消息時,緝事都倒是給陳從進送了封密報。
看完密信,陳從進頗感無語,這個緝事都,查這些小道消息,倒是一把好手,玩收買籠絡(luò)的水平,要是有探聽小道消息這么強就好了。
這封密報是從新鄭送來的,說的是陳堯咨不是死于親兵之手,而是死于一婦人,而就是這個婦人殺了陳堯咨,陳府親兵才會搜刮府上之財,并把陳堯咨妻女悉數(shù)掠走。
這信的內(nèi)容,讓陳從進一時間不知該說啥好,這就像回旋刀,陳堯咨喜淫人妻女,結(jié)果等自已身死,其妻女亦被他人所奪。
還好,陳從進覺得自已這一生,應(yīng)該不會淪落到這般變態(tài)的地步,他最多也就是多疑了些,除此之外,再無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