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要殺舉報朱思紹的奴仆,這看起來和如今規(guī)模宏大的戰(zhàn)爭,并不相干,難道殺一仆人,還能影響戰(zhàn)局不成。
但實際上,這個奴仆的死,以及是死在軍用弩上,這其中的含義,可是很深的。
沈良查到,這個奴仆,此時已經(jīng)離開了朱思紹的舊宅,全家都縮在城西的一所民宅中。
由此可見,這個奴仆靠著這一手舉報,獲得了不少的賞賜。
這個奴仆叫朱二,其實奴仆叫什么,家中有多少人,為人如何,沈良并不在乎,無論此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當(dāng)他在這波云詭譎的滑州城中,因為牽扯進離間計而冒出頭的時候,他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
刺殺一個奴仆,又是在平民區(qū)中,這對緝事都而言,是一件簡單而又輕松的活。
在這個奴仆被刺殺后,兩封書信又被送到了滑州左都虞侯裴彥曾,十將李清泰的府上。
不過,眼下因為書信之事,已經(jīng)是鬧的沸沸揚揚,裴李二人一見到書信,那就像是接到要命的毒藥一般。
而且,這書信連署名都沒有,一看就知道有貓膩里頭,但這兩人,皆是猶豫再三后,才打開了信件。
就算要上交,也得先看看書信里頭,有沒有什么對自已不利的東西。
然而,打開后,二人皆是臉色大變,此信的內(nèi)容,是勸自已歸降武清郡王,并要趁此機會,立下大功。
當(dāng)然,若只是這個內(nèi)容,那二人根本都不會有所反應(yīng),但問題是,信中言,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了城門監(jiān)門將,不日便會打開城門。
并言,若是有心,可以在明日午后,乘坐馬車來到廣化街上,車上懸掛一條紅布,屆時,會有新的指示。
而且,在信的末尾處,那真是威逼利誘,什么只要立下大功,一州刺史之位,唾手可得,可要是冥頑不靈,待城破之后,爾自思量!
看著這封信的字跡和內(nèi)容,不由的讓裴李二人懷疑,朱珍是不是偷偷的來到滑州城。
要知道,當(dāng)年,就是朱珍雪夜襲滑州,眼下雖不是雪夜,可朱珍隨意的一個舉動,就攪的滑州城不得安寧。
裴彥曾,李清泰二人,都收到了先前的書信,但二人的選擇卻大體一樣,相同的是,二人都沒有交先前的密信上。
唯一不同之處,便是裴彥曾比較謹慎,在得知朱思紹被殺后,裴彥曾一回到府內(nèi),便偷偷的將信銷毀了。
而李清泰卻是依然將信藏著,因為他對信中言,無論在什么情況下,只要手持書信,便可挽回全家性命的承諾,很感興趣。
在李清泰看來,幽州軍威勢極盛,他雖然還不敢確定,陳從進與朱全忠之間的對決,最終的勝利者會是誰,但他知道,只要陳從進想打,那滑州是無論如何也守不住的。
正所謂一步又一步,慢慢的,李清泰和裴彥曾被拉扯的越來越深,當(dāng)他們手持密信而不上報之時,甚至連他們自已都沒察覺到,原來自已已經(jīng)生出了異心。
當(dāng)然,這只有在大勢占優(yōu)的情況下,才能借助胡真和諸將之間的不信任,來大做文章。
而要如果是汴軍全面占優(yōu),恐怕在書信送達的第一天,接到信的人,都會主動上報,且由于占優(yōu)勢,那胡真想來也就更不會有人叛逃的擔(dān)憂。
就在二人還沒想好怎么辦時,胡真已經(jīng)收到了朱二被軍弩所殺的情報,當(dāng)聽聞這則消息時,他的手腳都有些冰涼。
這是什么意思,因為自已殺了朱思紹,所以引發(fā)了軍將的不滿?這些人故意用軍弩殺了舉報之人,來給自已下馬威?
胡真猛的站起身,在城樓內(nèi)焦躁的踱步,他看向那些巡城的兵丁,站崗的哨兵,似乎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可又好像每個人都不正常。
究竟誰是主謀?是與朱思紹交好的軍官,為了替他報仇而隨意為之,還是已經(jīng)暗降陳從進的軍官,難道,整個滑州軍中,已經(jīng)到了人心浮動,皆懷二心的地步了?
猜忌一旦纏上心頭,便會瘋狂地啃噬理智,胡真越想越怕,越怕越疑。
在這一刻,胡真甚至認為,自已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人,四周全是覬覦他血肉的餓狼。
郡王遠在汴州,遠水救不了近火,也許,郡王也不想救,留他在此,只是為了消耗幽州陳從進罷了。
當(dāng)胡真走出城樓,來到垛口處,遠遠望去,龐大的幽州軍,連營數(shù)里,人喊馬嘶的聲音,便是在城頭上,都清晰可聞。
猛然間,胡真踉蹌著后退兩步。
“將軍??!”旁邊的親衛(wèi)急忙扶住。
胡真此時的眼中,有些無神,山雨欲來,城中兵微將寡,如果沒有這檔子事,胡真還能強振精神,堅守城池,直到最后實現(xiàn)守?zé)o可守的地步后,他才會撤出此城。
而這,其實也是朱溫希望的那般,消耗幽州軍的存糧,拖延時間,挫敵之銳氣。
可是,朱珍歸降,幽州軍數(shù)十倍于城內(nèi),更兼部將暗藏密信,這樁樁件件,猶如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讓胡真已經(jīng)失去了堅守滑州的信心。
城內(nèi)人心不穩(wěn),殺機四伏,城外強敵壓境,勢不可擋。
完了。
胡真的心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胡真不是傻瓜,城中諸將能看清的形勢,他同樣能看清,幽州軍勢大,滑州這座孤城,既無援兵,那絕無幸免的可能性。
他其實最擔(dān)憂的,是萬一到了最后關(guān)頭,的城內(nèi)的將領(lǐng)們可能為了自保或報復(fù)而將他獻出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一個念頭瞬間劃過腦海。
走!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抑制。
沈良或許無論如何也猜不到,自已才剛剛開始使勁,還有好幾個招數(shù)沒用出來呢,這胡真已經(jīng)打算走了,他要跳出這個滿是懷疑的滑州城,不和陳從進玩這種間諜的把戲。
想到這,胡真當(dāng)即派人,秘密召見那十一個上交書信的將領(lǐng),對胡真而言,現(xiàn)在這種情況,這十一人,比其他任何人,還更具有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