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天下來,俞安已看出這位新上司能力出眾,只看結(jié)果不看過程。講話不留情面刻薄,不太好相處。眾人也再無老劉在時的輕松,夾起尾巴做人。
工作上時時刻刻神經(jīng)緊繃,回到家也不能全身心的放松。這幾天不知道是怎的,鄭啟言下班后時不時會過來。
來也不打聲招呼,突然襲擊。開始兩天俞安懶得做飯點(diǎn)外賣應(yīng)付,但這人一向挑剔很快就不滿,也不管她是不是累了一天,吩咐她做飯。
俞安只得下班后先往超市買菜然后再匆匆的回家給這人做飯,但累了心里難免會不舒服,這人哪兒不能吃飯?偏偏要來折騰她。
心里憋著氣牙齦上了火,東西也吃不下。這晚她氣鼓鼓的將飯菜端上桌,鄭啟言慢騰騰的起身踱步過來,見她臉上也不露個笑出來,自己盛了一碗湯,問道:“新上司給氣受了?”
看來石敏大刀闊斧的整頓部門的事兒已經(jīng)傳到了他的耳中。
據(jù)說石敏是花高薪挖過來的,他這樣兒俞安猜應(yīng)該八九不離十,沒有吭聲兒。
鄭啟言當(dāng)她是默認(rèn)了,說道:“在公司受了氣你這是打算把氣撒回我身上?”
俞安哪里敢給他氣受,說道:“沒有?!?/p>
“沒有拉著一張臉干什么?笑也不笑?!?/p>
這人當(dāng)大爺要求還忒高,俞安擠出了一個假笑來,說:“行了吧?”讓他上了一天回來再做飯應(yīng)付挑剔的人,恐怕他也笑不出來。
鄭啟言笑了起來,說道:“比哭還難看?!庇终f:“我這周末有空,工作壓力大就出去放松一下,要不要去泡溫泉?或是滑雪?”
俞安挺驚訝他會提出去玩兒,按道理他應(yīng)該很忙才對。她搖搖頭,說道:“不了,周末要加班?!?/p>
鄭啟言唔了一聲,問道:“是不是覺得新上司很難相處?”
“沒有?!庇岚不卮鸬弥幸?guī)中矩。
鄭啟言也不管她這話是真是假,說:“有時候看起來難相處的人,比那些成天笑瞇瞇很親和的人要好處得多。有原則總比沒原則要好,不是嗎?”
他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俞安沒吭聲兒,但他說得也沒錯,有原則的人總比沒原則和稀泥的人強(qiáng)。
這人在第二天就出了差,俞安終于不用再回家做飯,輕松不少,卻也覺得小小的兩居室空空的。
俞安現(xiàn)在最怕見的人就是唐佳宜,她也以為她未必想見她,但沒幾天就接到她的電話,約她一起吃飯。
俞安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應(yīng)了下來。
她想下班就走的,誰知道臨下班被石敏叫去了辦公室。她客客氣氣的叫了一聲石經(jīng)理。
石敏微微點(diǎn)頭,示意她做,問道:“準(zhǔn)備下班了?”
她的電腦還開著,手邊還堆了好些文件,一看就知道要加班。
哪有上司還沒下班底下的人就走的?俞安有些臉紅,說道:“今天有點(diǎn)兒事?!?/p>
石敏臉上的神情淡淡的,說道:“下班后你怎么安排是你的事?!鄙陨缘念D了一下,她看向了俞安,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說道:“我知道你當(dāng)初在這職位上有你前任上司的關(guān)系,這些和我沒關(guān)系,你也不必處處小心翼翼。在我這兒,只要工作做好,其他一切都和我無關(guān)?!?/p>
俞安這些天確實(shí)是打起精神處處謹(jǐn)慎,沒想到被她給看了出來。她有些尷尬,點(diǎn)了點(diǎn)頭,倒也沒有欲蓋彌彰的否認(rèn)。
石敏對她的表現(xiàn)還算是滿意,問了幾句客戶的事兒,便讓她下班了。
路上堵車,俞安到地兒時唐佳宜已經(jīng)到了。她道了聲抱歉,說路上堵車。唐佳宜將菜單遞給她點(diǎn)菜她也沒點(diǎn),讓她點(diǎn)就行。
再面對唐佳宜,她無法做到像以前那么的隨意,很是拘謹(jǐn)。
唐佳宜也看了出來,點(diǎn)好菜后沖著她眨眨眼,笑著說道:“是不是我以后叫你你都不好再拒絕?”
俞安尷尬的笑笑,說:“今天剛好不用加班。”
唐佳宜端起杯子慢悠悠的喝起茶來,說道:“你又沒有什么對不起我的,干嘛要覺得歉疚?真奇怪,你為什么非要把別人的事兒往自己身上攬?”
“沒有?!庇岚哺筛傻幕卮穑陲棸愕囊捕似鸩璞绕鸩鑱?。
唐佳宜也沒拆穿她,問道:“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沒忙什么,就工作上的事?!彼也坏秸f的,把新上司上任的事兒說了。
唐佳宜想了想,說:“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木徒o我打電話,也許我能幫上忙也說不定?!?/p>
她雖是沒提她的家世,但能和徐家聯(lián)姻肯定也差不到哪兒去。俞安并不愿意麻煩別人,趕緊的說了句不用。
其實(shí)對于唐佳宜,從兩人一開始的接觸來看,她對她是有些不好的猜測的,也因此心生同情。如果知道她家世顯赫,兩人未必會有那么多的來往。
唐佳宜對她這樣的反應(yīng)并不驚訝,說道:“我真還沒見過比你更傻的人。”
可不,突然發(fā)現(xiàn)身邊的朋友有很好的家世,多數(shù)人肯定絞盡腦汁的維護(hù)好這段關(guān)系,而她卻是恨不得撇清關(guān)系。
唐佳宜身邊的人都是人精,心眼子八百個,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像俞安這樣的人,在她眼里可不就是稀罕物。
俞安苦笑了一聲,說道:“我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樣?!?/p>
唐佳宜不以為意,說道:“人無完人?!蹦睦镉钟惺赖娜四兀?/p>
兩人說著話菜上來,唐佳宜今兒胃口好像不錯。邊吃邊問道:“你就沒什么想問的嗎?”她看向俞安,說:“我其實(shí)以為你會打電話問我的。但你什么都沒有問,我覺得你沒把我當(dāng)朋友。”
俞安否認(rèn),說:“你不說肯定有你的理由?!?/p>
唐佳宜沉默了下來,沒有再說話了。隔了會兒后突然說道:“有時候我真挺羨慕你和你堂妹有那么好的感情?!?/p>
她看向臨街的窗外,天色早已暗下來,路燈節(jié)次鱗比的亮起,周遭清冷,少了平常的煙火氣。
今兒唐佳宜倒是沒再讓俞安陪著她喝酒了,吃過飯便開著車走了。不知道是不是真不在意,今兒她并沒有問起俞箏。
鄭啟言拖了幾天才去見老郭,老郭追蹤那人這么久,前段時間那人偷偷的回來才逮著人。但他沒有去見,也沒去見的打算。交給老郭讓他處理。
他提前到地兒,老郭過來時他正站在窗口抽煙。老郭知道他忙,沒想到他會提前過來,笑著說道:“怎么那么早就過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晚點(diǎn)兒才會過來?!?/p>
“在這邊辦點(diǎn)事,順道就過來了?!编崋⒀云缡种械臒燁^,讓老郭坐。
兩人慢慢的喝起茶來,老郭說道:“他什么都不肯承認(rèn),只說只是那位的司機(jī)。至于為什么去國外,他說是欠了太多的債過去躲債的。這人好賭,我查過,他確實(shí)欠著一大筆錢?!?/p>
他說著看了鄭啟言一眼,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最后還是說道:“他同那位的關(guān)系……好像有點(diǎn)兒不一般?!?/p>
這句話一出,鄭啟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了起來。他知道老郭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既然說出來,就說明肯定是有那么回事的。
他倒是真沒想到,那個女人的膽子那么大,竟在老爺子還在時就同別的男人有染。老爺子英明了一輩子,不知道是否知道自己戴了那么一大頂綠帽子。
桌上的茶杯被重重的摔到地上,茶水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他這樣的反應(yīng)在老郭的意料中,這樣的事兒換誰都不能忍。
鄭啟言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好會兒才平息下來,說道:“查,繼續(xù)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撬開他的嘴?!?/p>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現(xiàn)在朱虹和這男人之間的關(guān)系,無疑是在佐證他的懷疑。他們倆完全有動機(jī),老爺子的死,一定和這兩人脫不了關(guān)系。
鄭啟言的一張臉難看至極,拿出了一支煙點(diǎn)燃抽了起來。
他到底還是很快冷靜了下來,和老郭又談了許久,才驅(qū)車離開。
在老郭面前他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車子駛了一段后直接將車靠路邊停下,閉著眼睛靠在車椅上沒動。
那個女人的膽子那么大,他現(xiàn)在甚至懷疑鄭晏寧是不是老爺子的種。
再精明的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都會糊涂,他試圖去想從前的點(diǎn)滴,但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國外,幾乎沒有從前的記憶。而回來的時間也少之又少,哪里又能察覺到異樣。
他拿出手機(jī)來想給鄭晏寧打電話,但摸出手機(jī)后卻丟在一旁沒有打。又一次的摸出一支煙來抽了起來,一連抽了兩支煙他才重新發(fā)動車子離開。
朱虹比他想象的更加敏銳,第三天老許就接到了老宅那邊打來的電話,讓他回去吃飯。
以往鄭啟言都是不作搭理的,這次也一樣。只是第二天朱虹就親自到公司來了。
她心理素質(zhì)不錯,同平常一樣并未有任何異常,說是老爺子的忌日就快要到了,問鄭啟言今年是怎么打算的。
老爺子過世后,為表示兩人之間的感情深厚,這類事兒都是她一手操辦,從不肯讓他插手,今年竟突然詢問起了他的意見來。
鄭啟言同樣不動聲色,簡單的說他會讓老許去安排。
不管朱虹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她注定都是要無功而返。
鄭啟言同以往一樣十分冷淡,甚至連言語的試探都沒有。朱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略坐片刻后便離開。
鄭啟言吩咐趙秘書送她下樓,她走后他閉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嘴角浮現(xiàn)出一抹冷笑來。
稍后他便打了電話,也沒說什么事,讓鄭晏寧到公司來一趟。
鄭晏寧那邊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些不情不愿的,但到底不敢不將他的話當(dāng)成回事,磨磨蹭蹭到快要下班了才過來。
明明已經(jīng)是下午了,他卻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人才剛在椅子上坐下就先打了幾個哈欠。
鄭啟言一見他這樣子就皺起了眉頭來,問道:“你這幾天到哪兒去了?”
以往他時不時的都會來這邊露露臉?biāo)⒁凰⒋嬖诟械?,但這段時間竟都沒有出現(xiàn)過,是挺奇怪的。
鄭晏寧勉強(qiáng)提起精神來,打著哈哈說道:“沒去哪兒?!彼?dāng)然知道鄭啟言為什么會那么問,笑著說道:“昨晚打牌玩了個通宵,還沒睡多大會兒就接到了老大你的電話,我這還沒睡醒呢,”
鄭啟言被他氣得笑了起來,問道:“看來是我打擾你了?”
鄭晏寧趕緊的堆出了一臉的笑來,說道:“沒有沒有,我不過就那么隨口一說。”
鄭啟言冷笑了起來,說道:“最好沒有?!彼宄嶊虒幨鞘裁吹娜?,說道:“跟著別人胡混也要有個度,你最好別去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已是十分冷酷。
鄭晏寧當(dāng)然知道他不是說著玩兒,他這人的心硬得很,老爺子他都未必會放在眼里,更別說是他了。他的心里暗恨不已,面上卻是半點(diǎn)兒也不敢表現(xiàn)出來,說道:“哥你就放心好了,我什么樣你還不清楚嗎?我有分寸?!?/p>
鄭啟言倒沒在這事兒上一直叮囑,他雖然胡混,但那些不該碰的他的確沒碰過,他倒還是挺放心的。
想起他這段時間還算是老實(shí)沒闖什么禍,他抬腕看了看時間,說道:“我正好有空,一起吃飯吧。想吃什么?”
他難得叫上他一起吃飯,但鄭晏寧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吞吞吐吐的說道:“我,我晚上……有約了。”
有約就有約,為什么這么一副樣子?鄭啟言只當(dāng)他是怕被和自己吃飯被訓(xùn),也不再提前下班了,說道:“去吧?!?/p>
他那么容易就放人了,鄭晏寧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就跟怕他反悔似的馬上站了起來,說道:“那我先走了,哥你也早點(diǎn)兒下班休息?!?/p>
鄭啟言沒有理他,等著人走了才吩咐趙秘書進(jìn)來,將他喝過的杯子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