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的風(fēng)，不僅冷，還帶著股餿味。
那是尸體在冰層下發(fā)酵了萬年，被地殼擠壓后滲出來的陳年尸氣。
普通修士吸上一口，輕則肺部纖維化，重則當(dāng)場尸變。
但在三千丈的高空之上，林寒正騎在銀白色的嘯月天狼背上，張大嘴巴，對著迎面而來的寒風(fēng)做深呼吸。
“吸――呼――”
氣流在他鼻腔里打著轉(zhuǎn)，發(fā)出類似風(fēng)箱抽拉的呼嘯聲。
“有點(diǎn)像臭豆腐。”林寒砸吧了一下嘴，眉頭微皺，似乎在認(rèn)真品鑒，“聞著臭，但里面的死氣很純，有點(diǎn)嚼頭?！?/p>
身下的嘯月天狼“嗷嗚”了一聲，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抖動了一下。
它不是冷的，是嚇的。
身為筑基后期的大妖，它本能地對前方那片灰黑色的天空感到恐懼。
那是生命的禁區(qū)，是刻在它基因里的“絕對不可踏足之地”。
但背上這個(gè)煞星，比前面的禁區(qū)更可怕。
“別抖?！绷趾牧伺睦穷^，順手拔了一根銀色的狼毛剔牙，“再抖就把你燉了?！?/p>
巨狼瞬間僵直，翅膀扇動得更賣力了，恨不得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越過冰風(fēng)谷，下方的景色從雪白變成了慘綠。
死靈沼澤。
無數(shù)腐爛的巨木像鬼手一樣伸向天空，泥潭里冒著綠色的毒泡，偶爾能看到巨大的骨架在泥漿中翻滾。
“來了。”
林寒突然停止了剔牙，那雙全黑的眸子瞬間鎖定了前方的云層。
那里的云，是紅色的。
像是一團(tuán)剛剛從胸腔里掏出來的、還在滴血的棉花。
“嘎！”
一聲凄厲至極的嘶鳴刺破蒼穹。
紅云炸裂，數(shù)百只體型如牛、通體沒有羽毛、只有暗紅色肌肉裸露在外的怪鳥，如蜂群般俯沖而下。
它們長著人一樣的面孔，嘴里卻滿是鋸齒般的獠牙，爪子上繚繞著黑色的冤魂煞氣。
血尸鷲。
葬神淵外圍的巡邏兵，以生靈的腦髓為食，一旦被纏上，就是不死不休。
“嗷嗚！”嘯月天狼發(fā)出一聲絕望的悲鳴，它是妖獸，最怕這種帶有污穢屬性的邪物。
“吵死了?！?/p>
林寒從狼背上站了起來。
面對那鋪天蓋地、足以讓金丹修士都頭皮發(fā)麻的尸鳥群，他的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好多……雞翅膀?！?/p>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下一秒，他腳下一蹬。
“轟！”
嘯月天狼只覺得背上一輕，隨即聽到了一聲恐怖的音爆。
那個(gè)男人，竟然主動跳進(jìn)了尸鳥群里！
“吃！吃了他！”
領(lǐng)頭的一只血尸鷲發(fā)出了類似人類的尖叫，它那張扭曲的人臉上滿是貪婪。
“噗嗤！”
林寒的身影瞬間出現(xiàn)在領(lǐng)頭尸鷲的面前。
他沒有用任何法術(shù)，只是伸出兩只手，分別抓住了尸鷲的上下顎。
“你的嘴太臭了?！?/p>
林寒嫌棄地皺了皺眉。
“嘶啦！”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那只擁有筑基圓滿實(shí)力的血尸鷲，竟然被他硬生生……撕成了兩片！
“咕咚?！?/p>
林寒咽下這口帶著腐臭味的污血，眼中的紅光暴漲。
“味道有點(diǎn)酸，肉太老?！?/p>
他隨手扔掉手里的兩片尸骸，看向周圍那些已經(jīng)嚇傻了的尸鷲群。
“不過，勝在量大?！?/p>
“開飯！”
轟！
林寒的身后，浮現(xiàn)出一尊高達(dá)百丈的魔嬰虛影。
那魔嬰通體漆黑，只有一張嘴，大得仿佛能吞噬天地。
它學(xué)著林寒的樣子，張開雙臂，對著漫天的尸鳥群猛地一吸。
“吞天·萬羽歸巢！”
呼呼呼――
原本氣勢洶洶的血尸鷲群，此刻就像是被卷入了龍卷風(fēng)的落葉，無論怎么掙扎，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它們尖叫著，哀嚎著，一只接一只地被吸向那張漆黑的深淵巨口。
“不！這是什么怪物？”
“逃！快逃回深淵！”
晚了。
對于林寒來說，進(jìn)了碗里的肉，哪有飛走的道理？
短短十息。
天空中干干凈凈，連一根羽毛都沒剩下。
林寒懸浮在半空，打了個(gè)飽嗝。
他體內(nèi)的魔種再次壯大了一圈，原本暗金色的表面，多了一絲詭異的血色紋路。
“半飽?！?/p>
林寒有些遺憾地?fù)u了搖頭。
這些尸鳥看著多，精華太少。
他落回嘯月天狼的背上。
此時(shí)的巨狼已經(jīng)徹底癱軟在云層上，像一只死狗，連翅膀都不敢扇了。
它剛才親眼看到，這個(gè)人類……竟然生吞了三百只血尸鷲！
“發(fā)什么愣？繼續(xù)飛?！?/p>
林寒一腳踹在狼屁股上，“前面就是食堂大門了，別耽誤我吃正餐?！?/p>
巨狼哀鳴一聲，強(qiáng)忍著恐懼，再次振翅高飛。
……
三千里路，對于全速飛行的筑基妖獸來說，不過半個(gè)時(shí)辰。
當(dāng)風(fēng)雪驟停，世界陷入一片死寂時(shí)，林寒知道，地方到了。
前方的大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gè)橫亙在冰原之上、寬達(dá)萬里的巨大裂縫。
裂縫深不見底，哪怕是正午的陽光也照不進(jìn)去分毫。
濃郁的黑色霧氣在淵口翻涌，像是有億萬個(gè)冤魂在下面咆哮、掙扎。
而在那深淵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座由白骨搭建的接引橋。
橋頭，站著一個(gè)人。
或者說，是一具身穿殘破黑甲、手持銹蝕長槍的干尸。
它騎著一匹同樣只剩下骨架的戰(zhàn)馬，眼眶里燃燒著幽綠的魂火，正如雕塑般佇立在橋頭，死死盯著從遠(yuǎn)處飛來的林寒。
“葬神淵禁地，活人止步?！?/p>
干尸騎士沒有張嘴，聲音卻通過神識波動，直接在林寒腦海中炸響。
那是一股極其古老、極其滄桑的意念，帶著金丹后期的強(qiáng)大威壓。
嘯月天狼終于撐不住了，在距離骨橋還有百丈的地方，哀鳴一聲，從空中墜落，狠狠摔在雪地上，把頭埋進(jìn)雪里裝死。
林寒從狼背上跳下來，赤腳踩在漆黑的凍土上。
他看著那個(gè)守橋的干尸騎士，又看了看干尸身后那座通往深淵深處的白骨橋，懷里的灰色骨片已經(jīng)燙得像塊烙鐵。
“止步？”
林寒一步步走向骨橋，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微震顫。
“我家鄉(xiāng)有句老話?！?/p>
林寒走到干尸騎士面前十丈處停下，歪了歪頭，指著對方胯下的骨馬。
“好狗不擋道?！?/p>
干尸騎士眼眶中的魂火驟然跳動了一下。
“大膽！”
它舉起長槍，槍尖指向林寒，一股灰色的死亡法則瞬間鎖定了林寒的氣機(jī)。
“吾乃淵主座下第一神將！奉命在此……”
“我知道?！?/p>
林寒打斷了它的臺詞。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雙眸子里的黑色漩渦開始加速旋轉(zhuǎn)。
“你是第一道菜?！?/p>
“找死！”
干尸騎士大怒，雙腿一夾骨馬。
唏律律――
骨馬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嘶鳴，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瞬間沖向林寒。
長槍如龍，裹挾著足以洞穿山岳的死氣，直刺林寒眉心。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的結(jié)合，加上死氣的腐蝕特性，就算是金丹大圓滿也不敢硬接。
但林寒笑了。
他張開雙臂，就像是在迎接久別的戀人。
“噗嗤！”
長槍毫無阻礙地刺進(jìn)了林寒的胸膛，透體而過。
干尸騎士一愣。
這就中了？
這么容易？
然而，下一秒，它的魂火劇烈顫抖起來。
因?yàn)樗l(fā)現(xiàn)，自己拔不出槍了。
林寒的胸膛肌肉死死卡住了槍身，傷口處不僅沒有流血，反而涌出無數(shù)灰白色的肉芽，順著槍桿瘋狂蔓延，瞬間爬滿了干尸騎士的手臂。
“抓到你了。”
林寒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gè)猙獰無比的笑容。
“這種陳年的老臘肉，雖然硬了點(diǎn)……”
“但很有嚼勁！”
嗡！
魔種逆轉(zhuǎn)，歸墟吞噬！
“?。 ?/p>
干尸騎士發(fā)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慘叫。
它那具歷經(jīng)萬年不朽的戰(zhàn)體，竟然在這一刻開始崩解。
“不！我是不死之身！我是……”
“只要進(jìn)了嘴里，就沒有不死的?！?/p>
林寒猛地向前一步，任由長槍完全貫穿身體，但他卻借此拉近了距離，去吸干尸騎士的精氣。
一股冰涼刺骨、卻又精純無比的靈魂能量直沖識海。
林寒只覺得渾身一顫，識海中那個(gè)原本模糊的魔嬰虛影，變得更加凝實(shí)，五官甚至開始清晰起來。
“呼……”
林寒拔出胸口的長槍，隨手扔在一邊。
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更加深沉的暗金色。
他看了一眼地上剩下的無頭骨架和那匹瑟瑟發(fā)抖的骨馬。
“剩下的打包。”
林寒一揮手，將殘骸收入儲物袋（這是從李家順來的）。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骨橋盡頭那無盡的黑暗。
“喂，下面的那個(gè)?！?/p>
林寒對著深淵，大聲喊道。
“前菜吃完了?！?/p>
“把鍋燒熱點(diǎn)，我馬上就到。”
轟！
他一步踏上白骨橋，身影瞬間沒入黑暗之中。
而在深淵的最深處，那個(gè)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黑影，手中的酒杯“咔嚓”一聲被捏得粉碎。
“吃掉了？”
黑影的聲音里沒有憤怒，反而多了一絲顫抖的興奮。
“竟然能消化‘死靈騎士’的魂火……”
“這不是垃圾?！?/p>
“這是……同類?！?/p>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黑影站起身，身后展開一對巨大的腐爛肉翼。
“既然是同類，那就來看看……到底是誰的牙口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