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天道山。
這里是滄瀾界靈氣最濃郁的“龍脈”之首，也是掌控整個大陸秩序的龐然大物――天道盟的總壇。
平日里，這里仙鶴銜芝，紫氣東來，往來皆是高冠博帶的大修，談笑間便可決定億萬凡人的生死。
但今天，天道山的天，是紅色的。
那是從極北之地飄來的血云，也是通天塔崩塌后，倒灌而下的“天血”。
“當――當――當――”
九聲喪鐘，響徹云霄。
天道盟主殿前的廣場上，數(shù)萬名身穿白衣的修士跪伏在地，神情肅穆，口中念念有詞。
廣場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
棺槨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每一張符都散發(fā)著古老滄桑的氣息，仿佛鎮(zhèn)壓著某種不祥之物。
“蒼天已死，魔頭當?shù)?！?/p>
天道盟盟主，一位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手持桃木劍，腳踏七星步，正對著那口青銅棺槨行大禮。
他叫孟天道，元嬰大圓滿修為，也是如今中州名義上的第一人。
但在收到北涼城全軍覆沒的消息后，這位第一人嚇得連夜開啟了護山大陣，并決定動用那個被封印了三千年的禁忌手段。
“列祖列宗在上！”
孟天道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聲音悲愴，響徹天地。
“今有域外天魔降世，食人血肉，毀我道統(tǒng)！不肖子孫孟天道，斗膽以萬修精血為引，恭請‘太上’出棺，斬妖除魔！”
“請?zhí)铣龉?！?/p>
數(shù)萬名弟子齊聲怒吼，紛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漫天血霧匯聚成一條猩紅的河流，瘋狂涌入那口青銅棺槨之中。
“嗡！”
青銅棺槨劇烈震顫，上面的符無風自燃。
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混合著超越了元嬰期的恐怖威壓，從棺材縫隙里滲了出來。
那是……化神期的氣息！
孟天道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與恐懼。
這就是天道盟最后的底蘊！
三千年前自我封印、等待飛升契機的太上長老，一位真正的化神期老怪！
雖然壽元無多，雖然肉身早已干枯，但只要喚醒，哪怕只有一擊之力，也足以滅殺那個吃人的魔頭！
“咔咔咔……”
棺蓋緩緩推開，一只干枯如雞爪的手掌扒住了棺材沿。
“是誰……擾吾沉眠……”
沙啞的聲音仿佛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孟天道大喜過望，正要上前跪拜。
就在這時。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在廣場上空響起。
“我說怎么這兒味兒這么沖，原來是在開罐頭啊。”
全場死寂。
孟天道猛地抬頭。
只見護山大陣不知何時已經(jīng)破了一個大洞。
一個赤著上身、皮膚呈現(xiàn)古銅色、渾身繚繞著暗金魔紋的少年，正蹲在半空中的結(jié)界碎片上。
他手里還抓著一只從護山神獸那里順來的靈鶴腿，一邊啃，一邊饒有興致地盯著那口剛打開的青銅棺材。
“林……林寒？”
孟天道瞳孔驟縮，手中的桃木劍差點掉在地上。
這也太快了！
從北涼城到中州天道山，足足十萬里之遙，這魔頭怎么可能在半個時辰內(nèi)趕到？
“你就是那個盟主？”
林寒吐出一塊骨頭，隨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他從半空中跳了下來，輕飄飄地落在廣場中央，正好站在孟天道和青銅棺槨之間。
“別緊張?！?/p>
林寒看著周圍那些嚇得面無人色的修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我這人很有原則?！?/p>
“只要你們不亂跑，我就不追著咬。”
“狂妄！”
孟天道厲喝一聲，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林寒！你殺孽太重，今日既入我天道山，便是自投羅網(wǎng)！太上長老已醒，此時不跪，更待何時？”
說著，他猛地轉(zhuǎn)身，對著棺槨大喊：“請?zhí)铣鍪?！?zhèn)殺此魔！”
“吼！”
棺槨中傳來一聲非人的咆哮。
一道干枯瘦削的身影猛地從棺中彈射而起。
那是一個渾身纏滿繃帶、只露出一雙綠油油眼睛的干尸。
雖然皮肉早已干癟，但他周身繚繞的尸氣卻如同實質(zhì)，化作一只巨大的白骨手爪，對著林寒當頭抓下！
“尸道·白骨擒拿！”
化神期的一擊，封鎖了空間，禁錮了靈力。
在這一爪之下，周圍的元嬰長老都感覺呼吸困難，仿佛靈魂都要被吸走。
然而。
處于風暴中心的林寒，卻只是皺了皺鼻子。
“嘖?！?/p>
他看著那只抓過來的白骨爪子，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風干了三千年的臘肉……”
林寒不僅沒躲，反而迎著那只爪子，張開了嘴。
“……肯定很有嚼勁！”
“咔嚓！”
一聲脆響。
林寒一口咬住了那只足以捏碎山峰的白骨手爪。
沒有想象中的能量爆炸，也沒有法術對轟的絢爛光影。
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咀嚼。
“嘎嘣、嘎嘣?！?/p>
林寒的腮幫子鼓動，像是在啃甘蔗一樣，三兩口就把那只白骨手爪給嚼碎了。
“嗚？”
半空中的干尸發(fā)出一聲疑惑且痛苦的悲鳴。
它低頭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那雙綠油油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的手呢？
那可是經(jīng)過萬年地脈陰氣淬煉的不滅尸手??！
“有點咸，還沒放辣子?！?/p>
林寒咽下嘴里的骨渣，有些不滿地搖了搖頭。
他一步跨出，瞬間出現(xiàn)在干尸面前，伸手抓住了對方那纏滿繃帶的脖子。
“既然是臘肉，那就得……”
林寒的手掌微微發(fā)力，暗金色的歸墟之力順著指尖涌入干尸體內(nèi)。
“……整塊吃才過癮！”
嗡！
吞天魔功爆發(fā)。
“不……不要……”
干尸終于開口了，聲音里充滿了對消亡的恐懼。
它沉睡了三千年，就是為了等到飛升的那一刻，它不想變成別人的口糧！
“飛升？”
林寒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他把臉湊到干尸面前，那雙全黑的眸子里，兩團漩渦瘋狂旋轉(zhuǎn)。
“你還想飛哪去？”
“乖乖進我肚子里，也算是另類的‘飛升’了。”
噗嗤！
林寒猛地張大嘴巴。
那具擁有化神期戰(zhàn)力的“太上長老”，連同它體內(nèi)積攢了三千年的尸氣精華，被林寒一口氣吸了個干干凈凈。
“咕咚?！?/p>
林寒喉結(jié)滾動，打了個飽嗝。
一股灰白色的尸氣從他鼻孔里噴出，瞬間將面前的孟天道吹了個跟頭。
“味道……”
林寒閉上眼，回味了一下。
“有點像發(fā)酵過頭的臭鱖魚，聞著臭，吃著香。”
他睜開眼，看向那個已經(jīng)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的孟天道。
此時的孟天道，道心早已崩碎成了粉末。
太上長老……沒了？
就這么……被吃了？
“你……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孟天道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魔鬼？”
林寒走到孟天道面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老者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別這么說?！?/p>
“我是來幫你們清理庫存的?！?/p>
林寒指了指那口空蕩蕩的青銅棺槨，又指了指遠處群山深處那些隱隱散發(fā)著寶光的禁地。
“這種過期的老臘肉，留著也是占地方?！?/p>
“不如都拿出來，讓我給你們……”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紅光如血。
“……打掃干凈?！?/p>
“不！那是列祖列宗的陵寢！那是……”
孟天道想要阻攔，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林寒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元嬰大圓滿，雖然肉有點老，但勉強能當個餐后甜點?！?/p>
林寒五指收攏。
“上路吧，盟主大人?！?/p>
嗡！
孟天道瞬間干癟下去，化作一具枯骨。
林寒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天道盟弟子，投向了天道山的最深處。
那里有一座被重重陣法封鎖的峽谷。
終年迷霧繚繞，陰氣森森。
也是林寒在那具干尸的記憶里讀到的，這個世界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糧倉”。
葬仙谷。
“真仙尸體……”
林寒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低沉的咕嚕聲。
體內(nèi)的魔嬰在這一刻，竟然停止了躁動，反而擺出了一副極其虔誠的姿態(tài)，像是在迎接一場真正的盛宴。
“那種級別的肉……”
林寒一步踏空，向著葬仙谷的方向飛去。
“希望別太柴?！?/p>
“要是能流油……”
“那就更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