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關城內,眾人齊聚
此地作為幽州重鎮(zhèn),城內足足囤積了近十萬石軍糧,堅城一戰(zhàn)被破,剛好補充了隴西邊軍所需要的糧草輜重。
畢竟隴西是獨自出兵,接下來的戰(zhàn)事很可能得不到任何補給、軍餉,只能盡可能就地籌措,以備征戰(zhàn)之需。
蕭少游輕點地圖:
“渝關一破,幽州境內除了一座首府幽州城,其他城關再無抵達我軍兵鋒的能力??垦鄬④娪H臨險境充當誘餌,阿里扎木手中的機動兵力應該全被打光了。
從戰(zhàn)前搜集到的情報來看,幽州城撐死了只剩三萬駐軍,而且超過半數(shù)都是奴軍,三萬兵馬只能困守城內,再無與我軍野戰(zhàn)的能力?!?/p>
“既然他無力增援他處,那咱們就趁著敵軍主力未到之際橫掃幽州?!?/p>
洛羽豎起三根手指:
“現(xiàn)在起做三件事:
首先兵分多路,攻克各地城關,然后全軍往幽州城集結,以耶律昌圖的性子,最快也得要一個月才能增兵幽州,這一個月便是咱們的機會。
先拿下幽州,咱們再安安心心的進攻涼州!
其次,從隴西三州調來的官員立刻趕赴各城各縣,前腳邊軍攻克城池,后腳就得恢復當?shù)乩糁危宰羁斓乃俣劝矒崦裥娜诵?,幽州政務就交給陸懷舟全權處理;
最后,嘉隆關、渝關幾場大勝讓民意沸騰,眼下各城想要從軍入伍的青壯不計其數(shù),還有那些揭竿而起的義軍,這些兵馬可陸續(xù)補充至各軍,擴充兵力。
切記,對于那些想要投軍的三州青壯我們要一視同仁,決不能區(qū)分奴庭和隴西,但如果有山賊土匪、偷奸?;较胍獪喫~吃一份軍餉,那是絕對不行的。
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立斬不赦!”
“諾!”
眾人紛紛起身領命,身為文官的陸懷舟同樣站在人群中。
此次大軍功伐奴庭,洛羽籌謀許久,歷次科舉中積累的大量文人書生便是提前培養(yǎng)的儲備人才,派到奴庭能立刻當父母官,陸懷舟作為奴庭出生的狀元郎自告奮勇的前來主持吏治,為大軍穩(wěn)定后方。
“咳咳?!?/p>
燕凌霄輕聲道:
“末將有個不情之請?!?/p>
“噢?”
洛羽輕笑一聲:“現(xiàn)在都是自己人了,但說無妨?!?/p>
燕凌霄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意:
“幽州城主將阿里扎木身邊有個謀士,好像是從中原逃過來的讀書人,名為田樞。當初圍剿義軍、害死我父親的就是此賊。
等他日攻破幽州城,末將想請大將軍將此人交給我處置?!?/p>
“小事一樁?!?/p>
洛羽欣然同意,他很明白燕凌霄的仇恨已經(jīng)在心中深埋多年,自然要給他一個報仇的機會。
“那便這么定了?!?/p>
洛羽負手而立,朗聲道:
“各軍陸續(xù)啟程,橫掃幽州全境,而后大軍會師幽州城!”
“諾!”
……
大乾國都,天啟城
御書房
殿內恭恭敬敬地站著好些人影,大皇子景翊、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還有六部尚書盡數(shù)到齊,人人低著頭不敢吭聲。
斜靠在椅子上的景弘更是愁容滿臉,兩鬢的白發(fā)似乎又多了不少。
隴西出兵奴庭的消息終于傳到了京城,還有那篇義正言辭的討賊檄文,更是讓京城民心洶涌,官場震動。
要知道僅僅在一個月前,景弘還下旨,嚴令隴西一兵一卒不得出境,可頭一轉,十萬邊軍已然殺進奴庭,甚至在嘉隆關外筑起了一座大大的京觀。
這是什么?
這是抗旨!
案頭擺滿了奏折,堆得像個小山坡,幾乎全是彈劾洛羽的折子,有人說他大逆不道、有人說他目無國法、更有人說他暗懷不臣之心,膽大妄為!
“都別悶著了?!?/p>
景弘閉著眼,揉了揉發(fā)酸的眉頭:
“說說吧,此事該當如何?!?/p>
“陛下,微臣以為玄國公此舉實在是無法無天!”
禮部尚書黃恭最先開口,作為皇室的鐵桿,他憤憤不平地說道:
“陛下三令五申,足足送了六道金牌去隴西,禁止出兵,玄國公還敢擅自調兵出境,這已經(jīng)不是陽奉陰違了,堪稱謀反!
必須嚴懲玄國公,否則國法何在!”
“黃尚書,這話嚴重了吧?!?/p>
戶部尚書程老大人眉頭微皺:
“當初陛下的旨意也說了,不要主動進攻羌人,但現(xiàn)在是羌兵從奴庭進攻隴西,隴西邊軍被迫自衛(wèi),并不算抗旨?!?/p>
“程大人,難道您也信這種鬼話?”
吏部尚書夏甫冷聲道:
“羌人到底有沒有進攻隴西咱們誰也不知道,全憑洛大將軍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十萬邊軍三日內便全部進入奴庭,這是毫無準備的樣子嗎?
分明就是隴西蓄謀已久,借口出兵罷了!想要此策堵住咱們的嘴!
陛下,此乃大逆不道之罪,決不能姑息!
依臣之見,應當下旨剝奪洛羽的爵位,罷其兵權,隴西邊軍全部撤回境內,立刻休戰(zhàn)!”
“戰(zhàn)端一開,再想停下來可就由不得我們了?!?/p>
兵部尚書嚴承弼嘴角苦澀:
“罷兵休戰(zhàn)的圣旨能送進隴西嗎?就算能送進隴西,前線邊軍會聽命嗎?退一萬步說,就算隴西真的愿意撤兵,羌人會同意嗎?
嘉隆關死了幾萬人,西羌會咽得下這口氣?”
殿內一片寂靜,幾位尚書都覺得胸口發(fā)悶。
其實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羌兵主動進攻、隴西被迫自衛(wèi)只不過是借口罷了,洛羽就是要打這一仗,誰都攔不??!
現(xiàn)在打都打了,難不成想憑一道圣旨就讓洛羽撤兵?
絕無可能。
一座大大的京觀更像是一記巴掌扇在了西羌的臉上,這時候就算你想停,羌人也不會同意的,定要打個你死我活!
“父皇,既然戰(zhàn)端已開,兒臣建議還是不要罷兵休戰(zhàn)了。”
景淮輕聲道:
“不管如何,大軍攻入奴庭、收復中原失地是正義之舉,此時朝廷再嚴令邊軍回國,豈不是失了民心軍心?
倒不如下一道圣旨,讓戶部供應糧草軍餉、支持隴西邊軍征戰(zhàn)。
如此一來,他日奴庭光復,父皇的圣明必被天下人傳頌!”
景弘抬了抬頭,似乎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
幾位不贊同出兵的尚書大人皺眉不解,這算什么事嘛,不僅同意隴西出兵,還要給錢給銀子?這位六皇子未免他向著隴西了。
可畢竟是皇子啊,他們也不好多說什么。
“兒臣以為,六弟之言可以采納一半。”
景翊沉聲道:
“戰(zhàn)端一開,確實沒有停下來的可能,此時只能下旨支持隴西出兵,這樣不管是奴庭還是天下百姓歌頌父皇的仁德。
但軍糧軍餉,就算了。
這時候國庫空虛,分不出銀子支援隴西戰(zhàn)事。玄國公既然敢開戰(zhàn),想必便有把握贏,咱們就安安心心的看著便好?!?/p>
“皇兄,如此做合適嗎?”
景淮眉頭微皺:“再怎么說,隴西也是我大乾的隴西,豈能讓他們一道獨戰(zhàn)羌人?”
“呵呵?!?/p>
景翊輕笑一聲:“沒錯,隴西是我大乾的隴西,可玄國公盡然敢開戰(zhàn),想必就有一戰(zhàn)而勝的把握,何須朝廷幫忙?
我們,靜候佳音。”
雖然景翊最后一句話說得極為隱晦,但在場的老狐貍瞬間聽懂了,目光一亮。
你隴西不是要打嗎?行,那就讓你打,讓你和羌人在奴庭拼個你死我活吧。
最好打成兩敗俱傷!這樣隴西對朝廷的威脅就小得多。
殿中寂靜無聲,只有眾臣的呼吸在輕輕回蕩。
沉默許久的景弘輕揮衣袖,只說了一句話:
“就按老大說的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