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轉,考的是道惑?!绷钟鹦闹忻魑颉?/p>
所謂道惑,跟之前的誘惑不同,并不是考驗修士面對具體誘惑時的定力,而是考驗他們在紛繁復雜、似是而非的“道”與“路”面前,是否清楚自已真正所求,是否能堅守本心所向,不為外道所迷,不因捷徑而動。
這對于低階修士而言,或許考驗的是對自身道路的堅定。但對于林羽,以及獨孤決這等已經(jīng)初步確立自身“道”之方向的修士而言,考驗的則是道心的純粹與穩(wěn)固,能否在更高層次、更多可能的“道”之呈現(xiàn)中,保持自我,明辨真?zhèn)危黄灰小?/p>
林羽修煉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因為他的目標很簡單,那就是讓天荒老人回到他來的地方。所以他的道心早已通透如琉璃,目標明確如指路星辰。
這些紛至沓來的“道音”和“感悟”,于他而言,如同清風拂山崗,過耳不入心。他步伐穩(wěn)定,速度甚至比前兩轉更快了幾分,徑直向下走去。
銀霜更是奇特,它靈動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歪著頭似乎“聽”了聽那些道音,隨即甩了甩腦袋,發(fā)出一聲輕鳴,緊緊跟上林羽,絲毫不受影響。對它而言,跟著林羽就是最正確的“道”。
獨孤決周身劍意嗡鳴,將所有外來“道音”盡數(shù)隔絕、斬滅。他走的是純粹的劍道,一往無前,心外無物,這些惑亂之音,動搖不了他手中之劍,心中之劍。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輕松。
蠻山只覺得腦袋里嗡嗡作響,一會兒覺得力破萬法、以力證道才是男兒所為,熱血沸騰;一會兒又覺得厚土載物、守護一方才是正理,心生向往。他腳步變得有些凌亂,額頭青筋跳動,呼吸粗重。
“傻大個,守住你自已,想想你最初拿起斧頭是為了什么!”厲婉貍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在他耳邊響起。
同時,一股清涼的意念輕輕拂過他的神魂。
蠻山渾身一震,眼前閃過一絲亮光,想起自已立誓要保護自已小姐。他低吼一聲,不再去“聽”那些聲音,將心神全部收斂到自身氣血運轉之上,步伐重新變得穩(wěn)定。
散修聯(lián)盟那位枯槁老者,步伐極其緩慢,每一步都似有千鈞重。他臉上皺紋更深,眼中時而迷茫,時而掙扎,似乎在無數(shù)種可能中尋覓自已早已偏離或遺失的初心。
青云宗那名弟子,則面露痛苦之色。青云宗道法講究中正平和,兼容并蓄。
此刻涌入他感知的種種“道”,似乎都與宗門典籍中描述的某些高深境界隱隱相合,讓他難以抉擇,更難以割舍,心神在貪婪的索取與理智的抗拒間劇烈搖擺。
他的氣息開始起伏不定,隱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腳步停在某一級臺階上,遲遲未能落下。
“啊……”終于,這名青云宗弟子還是承受不住那仿佛能讓他“全知全能”的誘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決絕,低吼一聲,竟主動放開神魂,試圖去擁抱、吸納所有涌入感知的“道”與“感悟”!
下一秒,那名弟子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混亂駁雜,各種屬性的靈力在他體內(nèi)沖突暴走,臉上交替浮現(xiàn)出喜、怒、哀、樂、癡、狂等各種極端神情。
“道基不穩(wěn),妄納百川,自取滅亡?!北涞男许懫?。
“噗!”那名弟子的身體就像是被內(nèi)部混亂的力量瞬間抽空了所有生機,軟軟地癱倒下去,在觸及階梯的瞬間,化作一蓬混雜著各色靈光的塵埃,消散無蹤。
第三轉,再減一人。
就在青云宗弟子化為塵埃的余韻還沒有散盡時,異變再起。
這一次,是始終氣息沉凝的葉忠,他一直走在和玄塵并排的位置,步伐算不上快,但異常穩(wěn)定,臉上也沒什么表情,仿佛第三轉的“道惑”于他并無太大影響。
然而,就在他踏下又一階時,身形猛地一頓,臉上的平靜如同被石子擊中的冰面,驟然碎裂。
一抹極度的困惑,繼而化作難以遏制的驚怒,出現(xiàn)在他眼中。
“不……不對!”葉忠低吼出聲,聲音中帶著一絲慌亂。
他周身原本沉凝的氣息開始劇烈波動,時而暴漲,仿佛要抓住那虛幻的機遇;時而又急劇衰減,像是恐懼于某種代價。他的臉色忽青忽白,眼神掙扎,雙手甚至無意識地抬起了些許,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想要推開什么。
“葉忠,固守靈臺!”玄塵察覺到后方氣息異常,立刻出聲警示。
但已經(jīng)晚了,葉忠的道心顯然不如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穩(wěn)固無瑕,腦海中被誘發(fā)的執(zhí)念與恐懼,瞬間擊潰了他勉強維持的防線。
“我……我只是想……”他喃喃自語,眼神徹底被混亂和一絲猙獰占據(jù),似乎下一刻就要做出某種決斷,或許是像那青云宗弟子一樣,不顧一切去攫取,又或許是陷入自我懷疑的瘋狂。
冰冷的宣判聲再次響徹階梯:“道心有瑕,執(zhí)念深種,不堪其惑。出局!”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忠周身被一道柔和卻無可抗拒的金色漣漪包裹,整個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像,在漣漪中迅速變淡、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第三轉的階梯之上。
階梯上又一次陷入沉寂,葉清璇張了張嘴,想要呼喊出聲,卻在看到父親并未被抹殺,而是被傳送出去后,生生將聲音咽了回去。
當剩余的十人終于踏上第三轉盡頭的小平臺時,除了林羽、銀霜和獨孤決,其余人或多或少都露出疲態(tài),氣息不穩(wěn)。
平臺比之前略大,中央懸浮著一團柔和的光球,光球中似乎有星云流轉。
“第三轉考驗結束,十息后,可選擇是否繼續(xù)第四轉。規(guī)則如前,失敗則前功盡棄?!?/p>
蒼老的聲音給了眾人一絲喘息之機,但緊隨其后的選擇,卻讓氣氛更加凝重。
這一次,就連蠻山和厲勁風等人,眼中都出現(xiàn)了明顯的猶豫。前三轉的考驗,一次比一次兇險,直指人心最深處。第四轉,又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