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掌柜看他表情不對。
“公子,老朽句句屬實。茶無高低貴賤之分,奶茶亦如此,只看是否能讓人品出其中真味?!?/p>
“御用禮茶雖有名,卻也帶著束縛,江老板的茉莉花茶與奶茶,是創(chuàng)新,是用心,更能打動人心。這不是旁門左道,而是茶飲的另一種傳承與升華?!?/p>
元老點點頭,贊許地看了江茉一眼。
“說得有理。茶道講究‘茶人合一’,心浮氣躁者,即便有再好的茶,也泡不出其真味?!?/p>
他談吐不凡,漫不經(jīng)心點評:“你一味執(zhí)著于‘正統(tǒng)’的名頭,忘了茶飲的本質(zhì)是讓人身心愉悅。江老板的茶,沒有名貴的出身,卻凝聚了她的心意,能讓更多人喜歡上茶飲,甚至將奶茶這種做得人人追捧,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p>
更何況,他嘗著這花茶和奶茶并不比御用貢茶差。
貢茶沒成為貢茶之前,不也是籍籍無名嗎?
只是因為進貢給了皇帝,所以多了一層光芒。
若陛下喝到了花茶奶茶,心中喜歡,這些便也是御用了。
元老繼續(xù)道:“你說奶茶、花茶是旁門左道,登不得大雅之堂。老夫今日喝下來,只覺這些茶飲滋味獨特,讓人心生歡喜。能讓更多人喜歡上茶,能讓人在忙碌之余喝到一杯舒心的飲子,這難道不是好事?茶飲的傳承,不僅要守正,更要創(chuàng)新。一味拘泥于所謂的正統(tǒng),不懂變通,喜歡的人只會越來越少,最終被人遺忘?!?/p>
莫遠峰沉默了。
元老的話如同一記警鐘,敲醒了他。
是啊,飲子的本質(zhì)是讓人愉悅,何必非要分什么正統(tǒng)與旁門左道?
江茉立于一旁,面紗隨著她開口輕輕飄動。
“公子,我并非有意冒犯。我做這些茶與奶茶,只是希望能讓更多人喝到自己喜歡的味道。正統(tǒng)的名茶很好,但創(chuàng)新的茶飲也未必不好。守正與創(chuàng)新,從來不是對立的,而是可以相輔相成的?!?/p>
春卷見自家公子神色變幻,擔心他過受打擊,小聲道:“公子……”
莫遠峰深吸一口氣,心里那點不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疲憊與釋然。
他站起身,對著元老拱手作揖,語氣誠懇。
“晚輩受教了。前輩茶藝精湛,心境平和,晚輩自愧不如。這場斗茶,晚輩輸了?!?/p>
他又轉(zhuǎn)向江茉,深深鞠了一躬。
“掌柜的,方才是在下失言。你做的奶茶、花茶,并非旁門左道,而是絕無僅有的殊味,確實好喝,在下佩服?!?/p>
元老得意壞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小伙子,以后別太傲氣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p>
不知從誰開始,大堂響起一片掌聲。
掌聲落下。
莫遠峰整了整衣袍,對著眾人略一頷首,便要轉(zhuǎn)身離去。
他雖已釋然,卻仍有些抹不開面子,只想早些離開這讓他既挫敗又受教的地方。
“公子請留步?!?/p>
江茉開口攔住了他的腳步。
“斗茶一場,也算有緣,不如留下嘗嘗桃源居的燒烤?”
元老立刻拍著桌子附和,樂的不行。
“對啊對??!急著走什么?江老板的燒烤可是一絕,比她的茶還勾人!今日你輸了斗茶,卻能蹭上這頓好食,算你賺著了!”
他說著就起身拉莫遠峰的衣袖,語氣全是熱絡。
“快來快來,跟我坐一桌,保準讓你嘗了就忘不掉!”
莫遠峰本想推辭,可架不住元老盛情,再看江茉眼中并無嘲諷,只有真誠的邀請,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那……恭敬不如從命,叨擾掌柜的了?!?/p>
春卷早已被空氣中飄來的烤肉香勾得直咽口水,小聲道:“公子,我聽他們說桃源居的燒烤每日都要排隊,咱們今日是不是有口福了?!?/p>
莫遠峰:“……”
平時他也沒少給這小子喂好吃的,怎么這一副饞樣?
丟不丟人?
元老迫不及待地招手。
“銀鈴姑娘!快把你們這兒的招牌都上一遍!烤牛羊肉,五花肉、烤雞翅、烤茄子、烤香菇,還有那什么烤面包,一樣都別落下!”
他搓著手,眼神緊緊盯著后廚的方向,喉結(jié)不自覺地滾動著,急不可耐的模樣,哪里還有半分方才斗茶時的沉穩(wěn)氣度。
銀鈴聽了這話,有點遲疑。
“元老爺子,您還要吃嗎?”
元老像踩了尾巴的貓,悄咪咪看江茉那邊一眼,對銀鈴做了個噤聲手勢。
“小點兒聲,別讓江丫頭聽見,她又該不讓我吃了。”
他這才剛被允許吃兩回,生病這些日子可把他憋壞了。
銀鈴:“……”
這位老爺子跟小孩一樣,這樣饞嘴。
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燒烤端了上來。
剛出爐的五花肉滋滋冒著油光,外皮焦脆,裹著一層薄薄的醬汁,香氣直鉆鼻腔。
烤雞翅色澤金黃,蜂蜜的甜香與炭火的焦香交織,讓人食指大動。
烤面包片刷了一層金黃的蛋液,光是看著就能猜到吃進嘴里是何等柔軟滋味。
元老哪里還顧得上形象,手飛向五花肉串,貼著嘴邊一薅,登時手里只剩下光禿禿的簽子。
滾燙的肉塊在舌尖翻卷,他舍不得吐出來,瘋狂吸氣。
“嘶——”
香!
太香了!
他吃得滿臉滿足,嘴角沾了醬汁也渾然不覺,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貪吃的老松鼠。
莫遠峰:“……”
他嗅著飄來的香味兒,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聞著確實很香。
莫遠峰掃了眼桌上,最后挑中一串羊肉。
正欲伸手拿。
嗖——??!
羊肉串失蹤了。
他愕然望著對面的元老。
元老手拿羊肉串,渾然未覺。
見莫遠峰盯著自己,他還有點奇怪。
“怎么不吃?”
咋不吃呢?
多香的烤串??!
他恨鐵不成鋼地想,真是不會享受!
莫遠峰唇瓣動了動,沒多說什么,又伸手拿向另一串牛肉。
嗖——!
牛肉也失蹤了??!
莫遠峰:“……”
他懷疑元老是故意的,不由再次望向?qū)γ妗?/p>
元老更奇怪了。
“看我做甚?想吃什么就拿啊?!?/p>
難不成還指望他這個老骨頭把肉串送進他手里不成?
想什么呢?
莫遠峰抿緊唇,沉下一口氣。
這次他瞄準一串雞翅。
趁著元老手里的牛肉還沒吃完,他手快地將雞翅先一步拿走,下意識抬頭看對面。
果然看到元老眼中露出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