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
眾人齊齊轉(zhuǎn)過目光,入口處,一道修長冷艷的身影出現(xiàn)。
來人并不是蕭太太,而是一位年輕的女同志。
她約莫二十出頭,身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套裙,長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清晰的下頜。
短暫的寂靜后,經(jīng)理趕緊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大小姐,您怎么來了?”
餐廳的服務(wù)生,跟著恭敬地喚道:“大小姐?!?/p>
這便是蕭家如今的掌上明珠,蕭家航運實際的繼承人之———蕭明嵐。
“媽咪在休息,這件事由我來處理,說吧,發(fā)生了什么事?”
之前的服務(wù)生指著時櫻那一桌,大聲告狀:
“大小姐!就是他們!這群大陸客,先是無理取鬧,尤其是那個女的,她辱罵我們服務(wù)生。”
“而且,她還造謠,說輪機有故障,聲音不對,會爆炸,搞得人心惶惶?!?/p>
他話音剛落,幾位外國人圍了上來,詢問蕭明嵐:
“蕭,這位女士聲稱她聽到了你們的船員私下議論輪機存在問題,這關(guān)乎全船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我們希望你給我們一個合理的答復(fù)?!?/p>
他的同伴們也紛紛點頭附和。
蕭明嵐對他們先進行安撫:“我們的船在離岸前都進行過統(tǒng)一的檢修,雖然不知道那位女士是從哪里聽說的謠言,不過為了讓各位安心,我會立刻讓船上的工程師進行檢修?!?/p>
場內(nèi)的氣氛緩和了些。
蕭明嵐:“為表歉意,我將會讓廚師給每位客人送上一杯威士忌?!?/p>
這下,眾人心里的那點別扭徹底消失,幾個熟客向蕭明嵐搭話:
“蕭小姐越來越有令堂的風范了?!?/p>
直到這時,蕭明嵐臉上才露出幾分小女兒害羞的神態(tài)。
安撫好客人好,蕭明嵐被服務(wù)生帶到時櫻這桌的前。
她本身就不喜歡大陸,微微揚起下巴:
“幾位先生女士。非常抱歉讓你們在蕭家的船上有了不愉快的經(jīng)歷。”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zhuǎn):“但是,你們當眾辱罵服務(wù)人員,引發(fā)恐慌,破壞了其他乘客的用餐體驗。這種行為,我們蕭氏航運無法容忍。”
“為了平息不必要的紛擾,請你們幾位,現(xiàn)在立刻收拾好個人物品?!?/p>
蕭家的船不是直達的,而是中途要在三個渡口???。
她向窗外看了一眼,巧的是,客船已經(jīng)開始減速,往太平港口停靠。
“等船停穩(wěn)后,下船?!?/p>
船的輪機有問題,這點毋庸置疑。
時櫻已經(jīng)想到了證實的方法,但因為她現(xiàn)在扮演的身份,并不適合讓她開這個口。
幾個隊員臉色都不太好,但也沒有遷怒時櫻,畢竟時櫻也是為了他們出頭。
其中一個男同志拍案而起:“要不你們服務(wù)生用粵語辱罵我們,我們的人會那么說?”
“呸,狗眼看人低,什么破船,我們還不坐了呢!”
蕭明嵐唇角帶笑,搖了搖頭:“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因為服務(wù)生罵了人,所以你們才會造謠?”
拍桌子的男同志自覺失言,氣得臉都紅了。
時櫻戳了戳蔣鳴軒,故作天真的問:“組長,從羊城的港口到太平港口,你這個般速,大概要花多久時間。”
蔣鳴軒笑容加深:“那這就要問蕭小姐了?!?/p>
蕭明嵐心中冷笑,垂死掙扎,裝神弄鬼。
蔣鳴軒:“蕭小姐,您是船東,對自家船只的性能最了解不過了。請問貴船今天的航速一般是多少節(jié)呢?”
蕭明嵐微微蹙眉,不明白這幾個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不過,眾目睽睽之下,對方問的是船只公開的性能參數(shù),她避而不答反而顯得心虛。
既然要接手航運,對于這些還是了如指掌:“星湖號的設(shè)計航速為12節(jié),今天風浪平靜,所以沒有改變航速?!?/p>
蔣鳴軒點點頭,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那么,從羊城的天字碼頭出發(fā),到我們行程中計劃停靠的在太平港,大概有多少海里的航程呢?”
蕭明嵐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終于意識到對方想做什么了!
這個大陸男人在計算航行時間和距離!
早在他們開始對峙時,乘客就一直有意無意的注意著這邊。
而現(xiàn)在,他們都豎起了耳朵。
數(shù)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蕭明嵐騎虎難下。
太平港的航線距離是公開的航運資料,她無法胡編。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天字碼頭到太平港,航程大概在35海里?!?/p>
“多謝蕭小姐解惑?!?/p>
蔣鳴軒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顯得更加溫和有禮。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間的手表:
“現(xiàn)在是1971年7月8日,中午12點整。我們是在早上8點整,準時從天字碼頭啟航的。按照蕭小姐提供的正常航速12節(jié)計算……”
“12節(jié),意味著每小時航行12海里。從8點到12點,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4個小時。那么,正常的航程應(yīng)該是,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走了48海里。”
蕭明嵐臉色有些發(fā)白。
蔣鳴軒:
“蕭小姐,從羊城到太平港,只有35海里。那么請問蕭小姐,按照正常航速,我們早該抵達太平港了!為什么我們現(xiàn)在才剛剛接近岸邊?”
“還是說,因為輪機出現(xiàn)了問題,所以導(dǎo)致船速降低,或者說,是船長降低了船速?”
蕭明嵐之前說過,今天船的航速在12海里,所以不可能是后者。
轟——
蔣鳴軒的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餐廳里炸開!
原本已經(jīng)被安撫住的乘客們瞬間再次騷動起來,比之前更加劇烈!
“對??!4個小時才走了35海里?平均一小時不到9海里?”
“這速度比蝸牛爬快不了多少。”
“船速這么慢,肯定是輪機出大問題了,不然怎么會減速這么多?”
“蕭小姐,這是怎么回事?你必須給個解釋!”
“蕭家瘋了吧,船有問題還敢開出來!”
商人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其中為首的那人,眼神冰冷地盯著蕭明嵐:
“蕭小姐,這不僅僅是服務(wù)態(tài)度問題,我們必須立刻見到輪機長和詳細的航行日志?否則,我們將在聯(lián)合商會內(nèi)發(fā)起最徹底的抵制!
之前得意洋洋的服務(wù)生此刻嚇得面無人色,腿肚子都在發(fā)抖。
蕭明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時櫻,就是在這個女人刻意引導(dǎo),才造成了現(xiàn)在這樣的局面。
這個仇,她記下了。
蕭明嵐深吸一口氣:
“安靜!請大家安靜!”
“各位貴賓,各位乘客,請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