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他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青年人,站在大雨中有些沉默與狼狽。
可是當(dāng)他開口時,這里所有人都安靜的聽著。
“此事無法善終?!?/p>
尉天齊沒有彎彎繞繞的意思,他直白的給出了自已的目的。
“理應(yīng)如此?!蹦蠈幫醯统恋幕卮稹?/p>
“尉天齊。”元永潔開口了,她看著尉天齊,似乎想說什么,但她又沒有想好,聲音是難得的干澀,表情也終于有了幾分潰敗,倒也不是祈求,更像是一種失落。
但尉天齊并沒有看她,也沒有回應(yīng)她,他只是低聲道:“來,讓我看看你們的安排?!?/p>
他不相信離開了皇都后,南寧王沒有準(zhǔn)備后手,他在來之前已經(jīng)有了準(zhǔn)備,既然雙方走到了這一步,他反而不想再拖延了。
因為只要能盡早的處理一邊,不論是姚安饒還是云兒都可能增加幾分成功率。
想到此處,尉天齊抬手掐訣,天空中的雨幕忽然開始搖擺,這是他自已很喜歡的術(shù)法。
瀟湘刃??!
雨滴與緩風(fēng)相合,肅殺寒冷的皇都大雨,此時忽然被南方的雨汽沖擊,多出了一股不同于皇都雨水的溫柔,飄飄蕩蕩的落向南寧王的轎子!
轎夫們最先發(fā)起沖鋒,但只來得及邁出一步,便紛紛被瀟湘刃斬斷,那些柔細(xì)的雨絲輕易的劃斷了他們的身體。
血液揚起后落下,帶著特有的節(jié)奏。
尉天齊走在暖風(fēng)與大雨中,眼神沒有一絲的偏移。
元永潔沒有阻攔,她皺著眉看著轎子,似乎還有些沒想通父親那句話,什么叫‘從你出生開始’?
“閨女,老爸我做的很多事的對錯可能需要很久才會有一個答案,但有一件事,我一直十分驕傲的堅信它是絕對正確的!”南寧王的聲音也并不焦急,此時他反倒有幾分灑脫,好像終于可以說出藏在心底的秘密了。
“那就是你!你是我做過最正確的選擇!”
中年人的交心讓人有些起雞皮疙瘩,但元永潔只是安靜的站在那。
“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這一切,但沒關(guān)系,我們還有漫長的時間。”
此時尉天齊已經(jīng)伸出了手,緩緩放到了轎子上,轎子雖然有不錯的陣法保護(hù),但對于他而言,并算不得什么,很快,他就已經(jīng)融入了其中,可以一窺內(nèi)部的情景。
最先感知到的是一只手,一只和他一樣貼著轎子的手。
這兩只手就像是在隔著轎子進(jìn)行著無聲的擊掌,但實際上是兩個人彼此的對視,尉天齊看著對方,對方也在看著尉天齊。
然后是一聲巨大的暴鳴!!
轟轟?。?/p>
一道人影猛地倒飛而出!沿途的雨水被他撞得粉碎!
那是尉天齊?
元永潔瞳孔微縮,她剛剛感受了一股可怕的氣息從自已父親的轎子里蔓延了出來,這股氣息帶給了她無法言說的恐懼。
此時轎子的側(cè)面已經(jīng)浮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洞,洞里黑漆漆的,好半天才有一只肥胖的手伸了出來,然后有些費力的走出了轎子。
那是南寧王,她的父親,但也不是。
因為那個愛吃東西愛吹牛的肥胖中年男人,此時已經(jīng)沒了人類該有的樣子,他的雙臂長滿了淺綠色的細(xì)細(xì)的倒刺,雙瞳也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黃色,他身上則披著一件已經(jīng)破破爛爛的袈裟,上面沒有圖案,滿是一個個手指粗的孔洞。
他站在雨里,側(cè)過頭看向元永潔,黃色的豎瞳詭異的轉(zhuǎn)了轉(zhuǎn)。
元永潔還看到,隨著南寧王的走出,那個小小轎子里開始往外蹦出一只只黃綠色的蝗蟲,剛開始是零星幾只跳出轎子的缺口,但很快是幾十只,幾百只!并且越來越多!讓人覺得無比惡心。
元永潔終于想起了那股氣息是什么,也終于明白為何自已會恐懼。
“蟲災(zāi)魔蛻?!?/p>
男人的聲音響起,尉天齊緩緩從驛道旁的森林里走出,他身上看起來并無傷勢,只是手掌有些劃痕。
他看著不成人樣的南寧王,眉頭緊皺,“南寧當(dāng)年那場甲子魔亂,原來也是你們的計劃的一部分嗎?”
是的,南寧王此時身上的氣息與那位蟲災(zāi)魔尊留下的蟲蛻完全相同,這是很多中洲人留在心底的記憶。
南寧王卻根本不理會尉天齊,只是看著臉色越來越白的元永潔開口道:“閨女,別怕,我并不沒有入魔?!?/p>
“只是他們用了些手段,給我披上了一層蟲蛻而已?!?/p>
他說話的時候,黃色的眼睛還在咕嚕嚕的轉(zhuǎn)。
“佛宗最擅長超度這種魔氣了,這副二齡蟲蛻一直被壓在懸空寺底部,如今做成了袈裟,已經(jīng)不會引發(fā)太過巨大的蝗災(zāi)了?!?/p>
中年男人認(rèn)真的解釋,但元永潔的臉色沒有任何的好轉(zhuǎn),她此時和尉天齊的想法一樣,何至于此?
父親!何至于此?。?!
南寧王還想繼續(xù)解釋,但是他身后一道雷光亮起,尉天齊單掌下劈,直奔他而來,這是極致的道門雷法!
面對魔尊蟲蛻,即便只是二齡,尋常殺伐都不會有太大成效,所以他果斷選擇雷法,賭的就是躲在蟲蛻中南寧王本體也會被極正的雷法波及!
南寧王站在原地,一甩手,無數(shù)蝗蟲從轎子中涌出,像是一大片烏云一般遮擋住自已的身形,雷法霹靂啪的點燃了那團(tuán)烏云,有些發(fā)臭的焦糊味一時間彌漫開來。
但蟲子實在太多,即便雷法傳導(dǎo),卻也沒有打透!
“尉公子,你不能等我們父女說完話嗎?”南寧王的聲音從蟲群中響起。
尉天齊沒有回答,雷光中,他一聲大喝!
在一道旁的草窠里一個小小的身影安靜的飛出,灰撲撲的一小團(tuán),然后筆直的扎入了蟲子組成的龐大云層中。
它并不怕蟲子,因為它是一只鳥,一只小小的麻雀!
劍起無聲自有靈!
本來密集毫無縫隙的烏云忽然被攪動,諾大的蝗蟲群竟然被一只小小的麻雀沖亂了,尉天齊猛地張嘴,一道血水從他嘴里飛出,墜入蟲群的縫隙!
然后——
養(yǎng)氣龍!
炙熱的火焰高升!!
這就是足夠豐富的斗法經(jīng)驗帶來的效果,一動一靜皆有安排,術(shù)法與思路銜接得當(d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