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棒?
奧特曼?
劍無塵愣住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手中這柄劍,名為“問心”,是天劍圣地的鎮(zhèn)派仙劍之一。
他此刻施展的,是天劍圣地三大禁忌劍招之一的“晨曦”,一劍出,可焚山煮海,可令日月無光。
這是足以審判魔君,斬殺大能的無上劍道。
結(jié)果,在這個睡眼惺忪的凡人嘴里,成了……熒光棒?
扮演奧特曼?
那是什么東西?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羞辱感,混雜著荒謬絕倫的錯愕,瞬間沖上了他的天靈蓋。
“凡人!”
劍無塵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眼中怒火噴薄。
“你,找死!”
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就連魔道的巨擘見到他這一招,也該是面如死灰,引頸就戮。
眼前這個凡人,不僅不怕,竟然還在……點評?
夜蒼的心臟已經(jīng)停止了跳動。
完了。
老爺他……他不是在嘲諷。
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眼中,天劍圣地引以為傲的禁忌劍招,真的就只是一個……會發(fā)光的棒子!
這是何等境界?這是何等視界?
這是站在了怎樣的高度,才能將這毀天滅地的一劍,視作孩童的玩物?
夜蒼不敢想,他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栗。
他甚至能感覺到,老爺不是生氣,也不是鄙夷。
他只是單純的……煩了。
就像一個想好好睡覺的人,被窗外刺眼的車燈晃到了眼睛。
“吵死了?!?/p>
林軒又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要玩去別處玩,別在我家門口。”
“還有你,”他指著劍無塵,“趕緊把那破燈關(guān)了,晃得人眼花?!?/p>
“你!”
劍無塵氣得渾身發(fā)抖,俊朗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
他決定了。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親眼看著他所崇拜的“魔君”,在這一劍之下化為灰燼。
他要讓這個凡人,在恐懼和絕望中,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
“死!”
劍無塵怒吼一聲,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手臂猛然揮下。
那輪懸于夜空中的璀璨“太陽”,帶著凈化世間一切邪祟的恐怖威能,朝著夜蒼三人,悍然墜落!
夜蒼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燃燒神魂,吞下這一擊。
三殿主和黑鴉也閉上了眼睛,準(zhǔn)備迎接死亡。
然而,就在那輪“太陽”即將觸碰到他們的瞬間。
林軒皺起了眉。
“怎么還越來越亮了?”
他覺得很煩。
非常煩。
熬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睡著,先是被蚊子吵,現(xiàn)在又被強(qiáng)光閃。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看著那顆刺眼的“太陽”,下意識地鼓起了腮幫子。
對著它。
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沒有聲音。
沒有法力波動。
沒有天地異象。
就像一個人,在吹一根生日蠟燭。
然后。
那輪由劍意和天地靈氣匯聚而成,足以將清河鎮(zhèn)夷為平地的“太陽”,就那么……滅了。
無聲無息地。
滅了。
夜空中那股威壓煙消云散。
璀璨的光芒,憑空消失。
只剩下幾縷不成形的靈氣,慢悠悠地飄落,消失在空氣里。
時間靜止了。
夜風(fēng),也停了。
劍無塵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猙獰和狂怒,凝固了。
他眼中的殺意和傲慢,碎裂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劍尖,又抬頭看了看那片恢復(fù)了清冷的夜空。
我的……晨曦呢?
我那么大一個,那么亮,那么燙的晨曦呢?
噗——
劍無塵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心神與劍招的聯(lián)系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粗暴切斷,反噬之力瞬間重創(chuàng)了他的神魂。
鏘啷。
仙劍“問心”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哀鳴。
劍無塵的身體晃了晃,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夜蒼的嘴巴,還保持著準(zhǔn)備吞噬一切的姿態(tài)。
他的本源魔氣,還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臉都紫了。
他看到了什么?
老爺他……吹滅了?
他吹滅了天劍圣地的禁忌劍招“晨曦”?
就像吹滅一盞油燈?
這一刻,夜蒼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連同他的神魂,一同被吹得粉碎。
他之前對老爺實力的所有揣測,所有腦補,在這一口輕描淡寫的“氣”面前,都顯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
這不是通下水道。
這不是拍老鼠。
這是……吹星星。
三殿主和黑鴉,已經(jīng)徹底傻了。
他們兩個互相攙扶著,腿肚子抖得像是在打擺子,如果不是靠在一起,恐怕已經(jīng)癱成了兩灘爛泥。
“呼,清凈了。”
林軒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了門口的狀況。
一個白衣服的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自己那三個新招的園丁,一個個跟見了鬼一樣,表情比哭還難看。
地上還掉了一把劍。
“搞什么?”
林軒皺著眉,走了過去。
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問心”劍。
“大半夜的,在我家門口打架斗毆?”
“還亂扔?xùn)|西。”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劍無塵。
“這人誰啊?碰瓷的?”
夜蒼一個激靈,終于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連忙沖上前,噗通一聲跪在林軒面前。
“老……老爺!是老奴的錯!”
“是老奴識人不明,引來了惡客,驚擾了您的清夢!”
“老奴罪該萬死!”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砰砰的悶響。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終于明白,自己所認(rèn)為的“為老爺分憂”,在老爺眼中,可能只是在制造更多的麻煩。
“行了行了?!?/p>
林軒被他吵得頭疼。
“磕什么頭,地板都給你磕壞了。”
他指了指劍無塵。
“這人,你朋友?”
“不不不!”
夜蒼連忙搖頭。
“是仇家!生死大仇!”
“哦?!?/p>
林軒點了點頭。
“那就是尋仇的。”
他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劍無塵,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夜蒼。
“你們打架我不管。”
“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嚴(yán)肅起來。
“在我家門口,就得守我家的規(guī)矩?!?/p>
規(guī)矩?
夜蒼猛地抬頭,眼中帶著一絲茫然和虔誠。
老爺?shù)囊?guī)矩?那是什么?是天條?是大道至理嗎?
“第一,”
林軒伸出一根手指。
“不準(zhǔn)大聲喧嘩,影響鄰里休息。”
他指了指劍無塵剛才放大招的位置。
“第二,不準(zhǔn)亂開燈,尤其是這種會閃的,污染環(huán)境?!?/p>
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p>
林軒的表情變得無比認(rèn)真。
“打完架,誰弄臟的地方,誰負(fù)責(zé)打掃干凈!”
“……”
夜蒼跪在地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林軒。
他努力地去理解這三條“規(guī)矩”。
不準(zhǔn)喧嘩……是怕動靜太大,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不準(zhǔn)亂開燈……是怕泄露天機(jī),被某些存在感知到?
打掃干凈……是抹除一切因果,不留半點痕跡?
他覺得,自己好像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沒懂。
“聽明白了?”
林軒問道。
“明……明白了!”
夜蒼大聲回答。
“明白就好。”
林軒指了指昏迷的劍無塵。
“這人是你打暈的,你負(fù)責(zé)處理?!?/p>
“是!”
夜蒼立刻領(lǐng)命,眼中閃過一絲殺機(jī)。
處理掉,這個他最擅長了。
“別弄死了?!?/p>
林軒補充了一句。
“好歹是條人命,弄死了還得報官,麻煩?!?/p>
夜蒼的殺氣瞬間收斂,換上一副為難的表情。
“那……老爺?shù)囊馑际???/p>
林軒想了想。
“看他也挺可憐的,大老遠(yuǎn)跑來尋仇,結(jié)果把自己給氣暈了?!?/p>
“這樣吧。”
他指著院角那堆還沒用完的木料。
“血屠不是把雞圈修好了嗎?旁邊還空著一塊地?!?/p>
“你們幾個,去,再搭個狗窩?!?/p>
“搭好了,就把他扔進(jìn)去,讓他好好反省反省?!?/p>
狗……狗窩?
夜蒼的思維,再一次停滯了。
把天劍圣地的天驕,當(dāng)世頂尖的劍道奇才,關(guān)進(jìn)……狗窩?
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這已經(jīng)不是羞辱了。
這是從人格,到尊嚴(yán),到存在的意義,進(jìn)行全方位的……抹除。
“看什么看,還不動手?”
林軒不耐煩地催促道。
“記住,搭結(jié)實點,省得他半夜跑出來,又亂開燈?!?/p>
林軒轉(zhuǎn)身回屋,嘴里還在嘀咕。
“真是的,擾人清夢?!?/p>
“明天得跟李員外說說,這院子隔音太差了?!?/p>
房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又“咔噠”一聲落了鎖。
院子里,一片死寂。
夜蒼、三殿主、黑鴉,三尊魔道巨擘,僵在原地,如同石雕。
夜風(fēng)吹過,吹不散他們神魂深處的戰(zhàn)栗。
直到林軒房間里的鼾聲再次平穩(wěn)地傳來,夜蒼才活了過來。
他緩緩地、艱難地,從地上爬起。
“殿……殿主……”
三殿主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們……現(xiàn)在……”
夜蒼沒有回答。
他走到昏死過去的劍無塵身邊,低頭看著這個不久前還不可一世的天劍圣地天驕。
然后,他抬起腳,對著劍無塵的臉,狠狠踩了下去。
再用力碾了碾。
一種病態(tài)的、扭曲的快感,從他心底升起。
讓你裝。
讓你放光。
讓你拿劍指著老爺。
現(xiàn)在,還不是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這里?
“殿主,息怒?!?/p>
黑鴉連忙上前,用神念提醒。
“老爺說了,別弄死了。”
夜蒼這才緩緩抬起腳。
劍無塵那張俊朗的臉上,多了一個清晰的、沾著泥土的鞋印。
“我當(dāng)然不會弄死他。”
夜蒼的神念冰冷殘酷。
“老爺已經(jīng)為他安排了更好的歸宿?!?/p>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院角那堆修雞圈剩下的木料。
眼中,閃過領(lǐng)悟的光芒。
三殿主和黑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臉茫然。
“你們以為,老爺只是隨口一說?”
夜蒼的神念在兩人腦中炸響。
“錯了!大錯特錯!”
“老爺?shù)拿恳粋€字,都蘊含著深意!”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那堪稱經(jīng)典的“閱讀理解”。
“他說,搭個狗窩。為何是狗窩?不是豬圈,不是牛棚?”
“因為,在這位天驕眼中,我們這些魔修,便是豬狗不如的東西!”
“老爺這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訴此人,何為真正的‘豬狗’!”
三殿主和黑鴉聽得一愣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只覺得殿主高見。
“老爺又說,搭結(jié)實點。何為結(jié)實?”
夜蒼的神念愈發(fā)亢奮。
“是要能困住他!是要能鎮(zhèn)壓他一身的劍意!是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哪里是狗窩,這分明是一座為他量身定做的……囚籠!”
“而我們,就是這座囚籠的建造者!”
“這是老爺對我們的考驗!也是對我們的信任!”
一番話說完,三殿主和黑鴉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使命感。
沒錯!
老爺讓他們守夜,他們就遇到了敵人。
老爺吹滅了劍招,救了他們,現(xiàn)在又親自下令,讓他們處理這個敵人。
這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分明就是一套完整的考驗流程!
“我明白了!”
三殿主神念激昂。
“這狗窩,必須用最高規(guī)格來建造!”
“不僅要結(jié)實,還要有陣法!封?。〗?!”
“沒錯!”
黑鴉也反應(yīng)過來。
“必須讓他一身修為,在這狗窩里半點都施展不出來!”
“動手!”
夜蒼一聲令下。
三尊魔君,立刻行動起來。
一場堪稱奢華、技術(shù)含量極高的狗窩建造工程,在清河鎮(zhèn)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里,無聲地展開。
三殿主大步走到木料堆旁,他沒有用手去拿。
他深吸一口氣,全力催動不動明王身。
他伸出手指,對著一塊厚實的木板,凌空一劃。
嗤!
沒有半點聲息,那塊木板被精準(zhǔn)地切割開來,邊緣光滑如鏡。
他對力量的控制,已經(jīng)達(dá)到了返璞歸真的地步。
尋常的砍柴劈木,在他手中,變成了神乎其技的藝術(shù)。
黑鴉則負(fù)責(zé)處理釘子。
他將一根根普通的鐵釘,用自己的本源魔氣淬煉。
每一根釘子上,都附著上了一層微不可見的、專門用來侵蝕瓦解靈氣的“蝕靈魔紋”。
而夜蒼,作為總設(shè)計師,負(fù)手站在一旁。
他沒有動手,神念卻飛速運轉(zhuǎn)。
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多種上古魔道的頂級囚禁陣法。
九幽鎖魂陣,太大了。
萬魔噬心陣,太吵了。
血獄無間陣,太臟了。
都不行。
老爺?shù)囊?guī)矩第一條,就是不能大聲喧嘩。
第二條,不能污染環(huán)境。
必須是一種安靜的,干凈的,高效的,同時外表看起來,又必須是一個普通狗窩的陣法!
有了!
夜蒼眼中精光一閃。
他想到了一種早已失傳的輔助性微型陣法——寂滅微塵陣。
這種陣法本身沒有殺傷力,只有一個作用。
就是將陣內(nèi)的一切靈力波動,分解、湮滅于無形,使其回歸最原始的粒子狀態(tài)。
安靜,環(huán)保,殺人于無形。
不,是困人于無形。
簡直是為這個狗窩量身定做!
“阿三,木板尺寸,三尺三寸長,一尺三寸寬?!?/p>
“黑鴉,釘子的落點,必須按照我神念中標(biāo)注的星位圖來,一分一毫都不能錯!”
“我們要在天亮之前,造出一座完美的……藝術(shù)品!”
“是!”
兩人領(lǐng)命,干勁更足了。
于是,院子里出現(xiàn)了這一幕。
三位跺跺腳能讓一方天地變色的魔道巨擘,一個負(fù)責(zé)精準(zhǔn)切割,一個負(fù)責(zé)淬煉鐵釘,一個負(fù)責(zé)現(xiàn)場指揮。
他們配合默契,神情肅穆,與其說是在搭狗窩,不如說是在建造一座足以飛升仙界的通天神塔。
就連隔壁雞圈里剛被提拔為“技術(shù)顧問”的血屠魔君,都被驚動了。
他迷迷糊糊地探出頭,看到三人的動作,不由得露出了贊許的目光。
這幾個新來的,干活還挺賣力。
嗯,有前途。
一個時辰后。
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過分樸素的狗窩,出現(xiàn)在院角。
它的大小,剛好能容納一個成年人蜷縮在里面。
門口,還用幾根木棍釘了一個柵欄門,上面掛著一把普通的銅鎖。
從外表看,誰也想不到,這每一塊木板,每一根釘子,都蘊含著魔君級別的力量與心血。
整個狗窩,構(gòu)成了一個寂滅微塵陣。
“完工了?!?/p>
夜蒼看著自己的杰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劍無塵身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他的一條腿,把他拽到了狗窩前。
“塞進(jìn)去?!?/p>
三殿主和黑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劍無塵。
然后,毫不客氣地,將這位天劍圣地的天驕,塞進(jìn)了狗窩里。
“咔噠。”
夜蒼親手鎖上了那把銅鎖。
做完這一切,他想了想,似乎覺得還缺點什么。
他又跑到廚房,找出一個破碗,盛了半碗水,恭恭敬敬地擺在了狗窩門口。
儀式感,必須到位。
“好了?!?/p>
夜蒼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布置,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老爺?shù)拿?,順利完成?/p>
考驗,通過!
“回去值守!”
他低喝一聲,三人再次融入黑暗,不留半點痕跡。
……
不知過了多久。
狗窩里,劍無塵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悠悠轉(zhuǎn)醒。
神魂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這是哪里?
他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
身體被禁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動彈不得,連翻個身都困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木頭和泥土的味道。
我……我不是在斬殺魔孽嗎?
他記得,自己施展了禁忌劍招“晨曦”。
然后……
然后那個凡人,吹了一口氣?
劍無塵的意識,逐漸回籠。
那荒謬而真實的一幕,再次浮現(xiàn)在他腦海。
他的劍招,被一個凡人,像吹蠟燭一樣,吹滅了。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一定是幻覺!是我心神受創(chuàng),產(chǎn)生的魔障!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腦袋卻重重地撞在了頭頂?shù)哪景迳稀?/p>
砰!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也終于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
這是一個……籠子?
一個用粗糙木板釘成的籠子。
他能透過前方的柵欄,看到外面的月光。
看到月光下,那個熟悉的、讓他難忘的小院。
以及……擺在柵欄門口,那個破了一角的……水碗。
劍無塵,徹底呆住了。
他身為天劍圣地千年不遇的劍道奇才,自出生起,便是萬眾矚目,受盡尊崇。
他走過的路,是圣賢鋪就的康莊大道。
他見過的物,是世間頂級的奇珍異寶。
他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會被關(guān)在一個……狗窩里。
像一條真正的狗一樣。
轟!
羞辱與憤怒轟然爆發(fā),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啊啊啊啊啊——”
他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但他的神魂在咆哮。
殺!
他要殺了他們!
他要殺了那三個魔孽!
他要殺了那個敢羞辱他的凡人!
他要將這座院子,連同整個清河鎮(zhèn),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劍意!
他催動體內(nèi)殘存的劍元,想要引動他寄托于天地之間的本命劍意。
然而,劍元如泥牛入海,沒有半點反應(yīng)。
他與天地之間的那絲感應(yīng),被徹底切斷了。
怎么回事?
劍無塵心中一驚,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仔細(xì)感應(yīng),才發(fā)現(xiàn)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存在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法則。
他所有的力量,只要一透體而出,就會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分解,化為虛無。
這個狗窩……有古怪!
他伸出手,觸摸著身邊的木板。
普通的木頭。
他又摸了摸釘入木板的鐵釘。
普通的鐵釘。
沒有任何陣法波動,沒有任何靈氣殘留。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就是這份普通,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一個讓他這個天驕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囚籠。
凡人……
凡人的手筆?
一個讓他悚然的念頭,浮現(xiàn)在劍無塵的腦海。
他終于明白了。
那個凡人,不是凡人。
那三個魔君,不是被他脅迫。
他們是心甘情愿地,在侍奉一位……他們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無上存在。
而自己,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竟然妄圖在那位存在的面前,點亮一根“熒光棒”。
劍無塵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蜷縮在狗窩里,抱著自己的膝蓋,身體因為恐懼和絕望,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終于明白,自己將要面對的,是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