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圣賢看似是在詢問程峰,實則是在問罪。
他的態(tài)度明確,我們教給你的東西,你不經(jīng)過我們的同意便自已廢去,那你將我們當(dāng)成了什么?
在我們的面前,你又算什么?
程峰這般五境的強(qiáng)者放眼四國天下,完全足以開宗立派,受萬人敬仰,天下?lián)P名,然而在參天殿這三名圣賢的眼前,他與曾經(jīng)那個初入書院的毛頭小子根本沒什么區(qū)別。
五境與五境之下的境界實力差距已是鴻溝,然而越往后走,實力的差距也只會變得越來越懸殊。
參天殿內(nèi)的三名圣賢此刻任何一位站出來,想要弄死程峰也只是動動手指的事。
換而言之,即便如今的程峰在他們面前,也沒有絲毫話語權(quán)。
他知道這個結(jié)果。
可是對于院長的死,他仍然無法接受。
沉默很短暫的片刻,程峰忽地站起身子,當(dāng)著三人的面,竟真的散去了自已的一身修為!
歷經(jīng)兩次散功,程峰身體的經(jīng)脈幾乎支離破碎,他面色慘白,搖搖晃晃地跪在地上,又猛地磕了幾個響頭,眼前天旋地轉(zhuǎn),吐詞含糊:
“晚輩……當(dāng)初不通世事,無意冒犯諸位圣賢,而今望諸位圣賢大慈大悲……”
“讓晚輩帶著杜池魚的尸身……離開?!?/p>
老圣賢見著程峰這副模樣,心情竟然好了起來,他沉沉笑著,就連一旁的楚星漢與溫憐容都有些訝異,他們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見到老圣賢露出這樣的笑容了,只是不知為何,這笑容連他們都有些看不明白。
“唉……”
笑完之后,老圣賢又長長嘆了口氣,輕埋著頭,好像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事。
他想了許久,又自言自語道:
“程峰,你若是再早生幾百年,讓老師早些見著你,只怕如今天下又會有一名真正的圣人出現(xiàn)吧……”
他這句話流露出說不出口的復(fù)雜情感,在銀發(fā)繚亂的縫隙那頭,眼中同樣藏著無窮盡的情緒:
“如果你在早生幾百年該多好……該多好啊?!?/p>
“可是,而今一切都晚了?!?/p>
程峰聽不清楚老圣賢在說什么,他又猛磕了幾個頭,額頭鮮血淋漓。
“請諸位圣賢……”
他艱難抬頭,鮮血順著額頭一路流向了鼻梁,下巴……
老圣賢盯著程峰,眸中漠然,最終說道:
“程峰,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書院了?!?/p>
程峰沒有動,跪在原地,就這樣看著老圣賢。
他的眼底有近乎偏執(zhí)的堅持。
見著他這副模樣,三人都知道,如果不叫程峰帶走杜池魚的尸體,他今日會選擇死在這里。
本來他這樣的人,死不死對于三人毫無區(qū)別,他們更不可能關(guān)心程峰的生死,但老圣賢這一刻卻不知為何變得優(yōu)柔,難得地竟然多說了些話:
“杜池魚的尸體喂了山間狼犬,既是叛徒,自是罪有應(yīng)得。”
“吾等留著一個叛徒的尸體作甚?”
程峰聞言僵滯在了原地,雙目間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可老圣賢的語氣與顏色卻在告訴他這并非玩笑。
片刻后,他無力地癱坐在地,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楚星漢與溫憐容看向程峰時露出了厭棄,又有一種莫名的快意:
“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白瞎了你這身卓絕的天賦?!?/p>
“不過如今正好,你這樣的蠢貨,就該有這樣的下場?!?/p>
溫憐容眉毛橫著,冷冷道:
“杜池魚那個老東西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一大把年紀(jì),不通事理,你們真是蠢人蠢一窩,難怪她看你順眼。”
若不是老圣賢在一旁,且對程峰表現(xiàn)出了耐心,此時此刻,程峰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
他們直至現(xiàn)在也未對程峰出手,就是因為老圣賢的這點耐心。
“你已得到答案,滾吧?!?/p>
老圣賢恢復(fù)了情緒,輕輕揮手,不愿再多與程峰廢話一個字。
一股神秘的力量牽引著程峰,讓他像是一條喪家之犬般狼狽地飛出參天殿,飛出書院。
直至一條鮮有人來的巷弄間,一堵頗具年歲的柳木攔住了程峰,隨著他后背狠狠撞擊在樹干上,程峰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雙目一翻,宛如爛泥一般昏死過去……
…
齊國,苦??h。
鴛鴦樓內(nèi),司小紅仔細(xì)核對了自已的銀票與路上可能會用到的東西,將它們放在了包裹里包好,接著思索了片刻,又小跑到了閨房窗臺下的木柜處,從抽屜之中摸出了一柄小刀放在了自已的袖間。
門口被敲響,她回頭,見門外站著一道黑影,開門之后,是鴛鴦樓的老板宋塵楠。
“宋媽媽?!?/p>
小紅急忙讓開身子,讓宋塵楠進(jìn)來,后者將房門關(guān)好,從身上摸出了一個小錦囊,塞到了司小紅的手里,碎碎念道:
“小紅,你此去王城學(xué)琴,路上諸多風(fēng)塵,這些碎銀你拿著,可能用得著?!?/p>
司小紅急忙將銀子推了回去:
“宋媽媽,使不得,使不得!”
“小紅的學(xué)琴的學(xué)費都是您墊付的,怎么還敢拿您的錢?”
宋塵楠瞪了她一眼:
“拿著!”
“聽話!”
司小紅拗不過她,將這些碎銀子揣在了身上,又聽宋塵楠跟她講一些關(guān)于王城的規(guī)矩,她還特意請縣城里的老先生用紙筆將這些規(guī)矩全部挨著挨著記了下來。
“媽媽與你講,王城的富家公子可多得數(shù)不勝數(shù),你若是相中如意的,可千萬得謹(jǐn)慎辨別,莫被人家花些銀錢三言兩語就給騙了去,錢這東西,沒了不行,可人若是全奔著這個東西去,被迷了眼,這輩子也就算是毀了……”
說到這里,宋塵楠頓住了一下,伸手打了自已的臉一下,樂呵呵道:
“嗨呀,媽媽真是多嘴了,忘了你有心上人……不過有些話該說還是得說?!?/p>
“你年輕、氣質(zhì)又好,人又溫柔,好多王城的公子爺吃慣了油膩的山珍海味,就喜歡你這款小家碧玉,但王城是個講規(guī)矩的地方,你不答應(yīng),他們也不能亂來,不行就往官府跑,再不然就在大街上撒潑打諢,等到了「賈大師」那兒,自然他就會罩著你……”
“不過,有一件事,小紅你一定要謹(jǐn)記?!?/p>
說到這兒,宋塵楠的臉色忽然嚴(yán)肅了許多。
“之前也不知是哪里傳來的風(fēng)聲,說你那個小情郎程峰以前是書院的人,我不知道這些傳言是怎么來的,但倘若這是真的,那你一定要離他遠(yuǎn)些。”
“書院的那些人……咱們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