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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潮生知道參天殿十五圣賢被齊齊圍困于葬仙淵的事情,但他卻沒有想到,齊王會忽然去攻打趙國。
“他要去「靜海原」,雖然我不知道那頭排兵布陣如何,但對于氏族,這是絕佳的機會?!?/p>
“聞先生,你該明白,對于一個想要進入齊國的外族而言,這意味著什么?!?/p>
拓跋仲遣人就地設下佳宴,清晨的第一縷光輝越過湖面隨波紋而來,至于岸邊,與篝火相映,借了焰火兩分余溫,驅散暮色未褪的陰冷。
“攻城不是兒戲,此去兇多吉少?!?/p>
拓跋仲為三人親自倒上了酒。
“氏族為了逃脫天機樓的掌控,謀劃了太久,付出了太多,一路而來,幾時不兇險?”
“如今前去戰(zhàn)場廝殺,自然需要精誠信任,勞煩聞先生給書信一封,屆時由我與朱大人一同交由齊王殿下。”
“氏族離開之前,我也會遣人將二位送離塞外,躲開天機樓的勢力范圍?!?/p>
聞潮生目光微垂,瞥了身邊的朱白玉一眼,說道:
“老朱,我有個問題,小七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朱白玉回道:
“他戲不好,如果他知道,你一定也知道?!?/p>
“只是我們都沒有想到,你會惹上天機樓,早知如此就不該叫你來?!?/p>
聞潮生道:
“這是天機樓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p>
“不過老朱,你是真的混賬?!?/p>
“算計我就算了,還算計了小七?!?/p>
“此去面見齊王,不向小七請罪?”
朱白玉沉默片刻:
“他不會去,齊王答應過我,不讓他卷入這件事情里?!?/p>
聞潮生道:
“那他也許會來塞外尋你,如果他死在塞外,而你活了下來,你會后悔終生?!?/p>
他說的朱白玉一怔,遲遲沒有飲下杯中酒。
聞潮生沒有繼續(xù)進言,這本不是他的事情,多嘴兩句,只因為他跟朱白玉交情不錯。
正午時分,聞潮生二人與眾人分開了,拓跋仲帶著集結好的氏族成員與軍隊按照路線前往靜海原,臨行前,他留給了聞潮生二人一樣特殊的信物。
這是當初拓跋蚩留給他的東西。
“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們可以拿著這件信物去找賀蘭氏族,他們的老祖欠我們一個人情,會幫忙……但我希望,你們永遠都不必用出這件信物。”
“若是未來有緣,咱們會在齊國再見?!?/p>
眾人分道揚鑣,聞潮生與阿水回了陳國,回了青燈寺。
小和尚慈心見到聞潮生與阿水回來,十分興奮,一邊張羅著齋飯,一邊拿出了幾張保存好的糙紙,上面記錄著慈心修行上遇到的問題,聞潮生跟他解答了一部分,小和尚悟性不錯,自已琢磨出了另一部分的答案。
聞潮生見寺里來了個新的年輕人,沒剃度,一直在后院里頭生火做飯,他問慈心,慈心說原來負責做飯的老和尚圓寂了,這個新來的年輕人是個逃難的人,因為見他快要餓死,寺中便索性收留了他。
他不認字,不會說話,每天在寺廟里幫忙添柴做飯,眾人索性也就懶得管他了,反正有人幫忙做飯也不是一件壞事。
入夜,聞潮生與阿水去了寺下小河畔垂釣,篝火升起,將二人的面龐映得通紅,阿水提著酒壇慵懶地躺在椅子上,半醉半醒道:
“是不是又贏了一次?”
聞潮生握著釣竿,望著流動的水面:
“天機樓的事還不算完,過了李連秋那一關,才算真正安穩(wěn)。”
阿水抱著酒壇,眼睛里有月亮。
“你說,李連秋活了一輩子了,為什么就非得跟你一個小輩過不去?”
“幾百年都沒有找到突破七境的契機,卻如此堅信在你的身上可以尋見……召笑?!?/p>
聞潮生:
“李連秋沒幾天能活了,想要覓得突破七境的天機,本質是不想死,想要長生,可人生老病死是天地規(guī)則,圣人也無法脫逃,就算他今日真的覓得突破七境的天機,延續(xù)了即將枯竭的壽元,未來某一日當他再次面臨壽元極近時,只怕會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p>
“試想一下,圣人禍世,那該是怎樣可怕的地獄繪卷?”
阿水沉默了片刻,呼出口氣。
“只是不知龍不飛將軍有無辦法解決齊國之難。”
“許久未曾關注戰(zhàn)況,我有些擔憂?!?/p>
聞潮生:
“好辦,明日去見見陳王?!?/p>
…
齊國,苦海縣。
程峰收功,提著一壺溫好的茶來到了呂知命的院落中,暮色蒼涼,苦??h的秋天沒什么風景,只有一片蕭瑟。
不知不覺,炎熱的夏季過去,縣民忙著秋收,開始為今年的冬天做準備。
當程峰推開院門,再一次看向那株枇杷時,卻愣在了原地。
上面徹底沒有了綠葉,成了光禿禿的木棍。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人站在樹下,沐浴著清冷的月光與秋風,靜靜凝視著眼前光禿禿的樹。
“……呂先生?”
程峰試探性呼喚一聲,又揉了揉自已的眼,生怕自已是看錯了。
呂知命回頭,平靜的目光交錯,落在了他手中的茶壺上。
程峰會意,抬起來,有些心虛道:
“這是潮生兄弟的吩咐,叫我每日拿溫好的茶澆樹,是不是……我給它澆死了?”
呂知命微微搖頭,自嘲道:
“他倒是對著枇杷樹上心,勝過我了?!?/p>
程峰見呂知命沒有責怪的意思,這才松了口氣,將茶水放在一旁,對著呂知命躬身道謝,謝他傳道。
后者擺擺手,對此全不在意,問他聞潮生與阿水在何處,程峰說:
“走了?!?/p>
“去了哪里?”
“很遠的地方?!?/p>
呂知命沉默了一會兒,眉宇漸漸松開。
程峰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屋子,下意識問道:
“您一個人?”
呂知命「嗯」了一聲。
程峰張嘴,還想問什么,但是最后沒有出口。
暮色下,他跟呂知命站了很久很久。
最終,呂知命抬手,在枇杷樹上折了一根枝。
一如他當年離開劍閣時一樣。
“地契在東房床旁石板的暗格中,日后,你可以來我這里住?!?/p>
程峰怔住片刻,感受到了對方的去意,不解地問道:
“您……不回來了?”
呂知命凝視著手里的枇杷枝,凝視著自已消逝于其間的三十一年。
他自言自語說道:
“不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