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上一秒還在忌憚這個素未謀面的倏地,下一秒便聽聞人已到府門。
他眼底倏然掠過一絲危險的幽冷,墨色瞳仁沉了沉。
云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記起,云燼塵在她午后入宮前便提過,為她置辦的宅院早已打理妥當。
明日冬至恰逢黃道吉日,正好能搬進去。今日,他是想先帶她去瞧瞧那處新宅。
她原是囑咐過,讓他等自已從宮里出來。想來是云燼塵見她傍晚遲遲未歸,放心不下才尋到宮外,又輾轉(zhuǎn)得知她上了羿王府的馬車,這才尋了過來。
楚翊沒說話,但周遭的空氣卻似凝了幾分。
云綺也不在意,從他身前撐著坐起身:“是我讓他來的?!?/p>
楚翊喉結(jié)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卻只緩緩開口,聲音低?。骸拔宜湍愠鋈??!?/p>
他本想替她整理好衣服,抱她出府,卻被云綺拒絕。
雖說云綺活了兩世,向來是被人捧在掌心疼寵、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命,也早習慣了這般伺候。
可她近來卻隱隱察覺,便是因著這些男人總將她抱來抱去,有他們在時,她連路都不必走,飯有人喂到嘴邊,衣裳有人替她穿戴,日子久了,竟愈發(fā)懶散。
越是不愛動彈,體力便越是不濟,尤其在這次和楚翊之后,更感覺自已體力越來越差。這些男人倒是越折騰越有精神,最后全把精力用在了她身上。
先前在侯府,除了云燼塵伴在身側(cè),她要見其他人、和其他人在一起過夜,都算不上方便。
等搬出侯府,住進那處新宅院,往后便方便多了。
雖說她還沒想好以后怎么安排,但她向來放縱??上矚g縱情是一回事,身子能不能吃得消,是另一回事。
她還是先稍微鍛煉鍛煉比較好。
但她的拒絕落在楚翊眼里,卻生出了另一番解讀。
分明先前,她還任由他替自已穿衣束發(fā),窩在他懷里軟得像一灘春水。
然而她這庶弟一來,她便這般避嫌,衣服不讓他穿了,連抱都不愿讓他抱了。
只能是不想讓她弟弟瞧見他們之間的親密,不想叫旁人窺見他們之間的情分。
他們都已經(jīng)做過了,他還是不能有名分嗎。
云綺難得自已動手穿好衣裳,抬手理了理衣襟,左右打量一番,心里頗覺滿意。
這要是穗禾跟在身邊,定要圍著她嘰嘰喳喳夸上半天。
誰知一抬頭,卻撞進一雙幽深的眼眸里,那眼底翻涌的情緒里,竟還摻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她一歪頭:“表哥這是怎么了?”
楚翊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將翻涌的情緒盡數(shù)壓了下去,墨色的眸底深不見底,閉了閉眼又睜開。
淡淡道:“原是我不配。沒福氣替表妹穿衣,也沒福氣抱你出府。無妨,這樣的挫折,我受得住?!?/p>
云綺:“……”
她真的沒話說了。
這滿世界就屬眼前這人的命最好,順風順水到了極致。
不過是沒讓他穿衣、沒讓他抱,這已經(jīng)是他受過最大的挫折了!
這難道不氣人嗎?
云綺心里清楚,眼前的人總是會故意示弱來博取靠近她的機會。
比如先前燙了手,就看著她問她不管他嗎。明明她要是不在跟前,他怕是連那傷口都不會多瞧一眼。
但有人上趕著想出力,她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于是伸出雙手:“表哥抱抱。”
楚翊的喉結(jié)倏地滾動了一下。
不是“表哥抱”。
是“表哥抱抱”。
她怎么這么可愛?
心頭壓抑的的欲念,霎時又無法克制的滋長蔓延。
他抬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緩緩摩挲著細膩溫軟的肌膚,俯身便要吻下去。可云綺一眼便覷見他眼底翻涌上來的深暗欲色,眉頭當即蹙了起來。
還有精力?
這么多精力去田里種地算了。
一見她蹙眉,楚翊的動作戛然而止。
不過,楚翊若是知曉不停下來,緊接著就會有清脆的巴掌落在臉上,那是半點都不會停的。
*
羿王府外。
楚翊抱著云綺,尚未邁出王府大門,便瞧見了立在馬車旁的那道清瘦頎長的身影。
待走近些,看清少年那張臉時,楚翊眸色陡然又沉了幾分。
那是一張極為精致的面容。眉眼鋒棱藏在清冽的骨相里,鼻梁高挺,唇線偏薄,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透著幾分疏離的羸弱。
那雙漂亮的眸子垂著,目光專注得像是只落在一人身上。
云燼塵一眼便瞧見了,姐姐是被人抱出來的。
他聽聞姐姐是跟著這位羿王回了王府,心里便已猜到,姐姐與他會是何等關(guān)系。整整一個下午,他們又會做些什么。
可他將自已的情緒收斂得極好,面上瞧不出半分意外,更無一絲敵意。
他只是靜靜立在那里,目光落在男人懷里的人身上,溫順地喚了一聲:“姐姐,你出來了?!?/p>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拂過的羽,讓人心生憐愛。
楚翊的掌心倏然收緊。
他原本以為,楚祈、裴羨、霍驍,還有那個謝凜羽,這些人各有千秋,已是足夠棘手。
卻沒料到,她這個看似無害的弟弟,竟比他們所有人都更難對付。
甚至連半分情緒都不外露,盡數(shù)藏在了這副溫順乖巧的皮囊之下。
他忽然有些不想放手了。
云燼塵目光緩緩下落,落在男人緊扣著云綺腰肢的手背上。
那雙漂亮的眸不見起伏,唯有極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暗,卻半點未在臉上顯露。沒有說話,只是一陣冷風吹過,忽然低低地咳了兩下。
云綺看過去:“怎么了?”
云燼塵乖乖巧巧地垂著眼,聲音輕軟:“沒事,只是今日風大,在外面等姐姐等得有些久,許是吹了風。風沒吹到姐姐就好了?!?/p>
他抬眸,看向楚翊,語氣平平靜靜的,好像真是只是在詢問,“羿王殿下怎么還不放開姐姐,是不怕姐姐吹到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