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文集抵達后,陳從進調整了一些戰(zhàn)術,河道依然在挖掘,這是最后一招,如果汴州真的是自已用盡方法而無法攻下的話,那為了最后勝利,陳從進也會狠下心腸,引水淹城。
挖掘河道,這就像是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懸在汴州守軍的心頭,而查訪守軍家眷,行四面楚歌之計,以動汴軍軍心。
同時,大軍壓境,徹底封鎖汴州內外消息,陳從進還采取了劉鄩之策,從汴州水道,暗埋伏兵。
陳從進也知道,此時此刻,正是汴軍守備最為嚴密之時,說實話,汴州這么大的城,想要滲透幾個細作,探子并不是非常困難的事。
但要說在戰(zhàn)時,秘密潛伏入城幾十上百號勇壯之士,那這就不是件輕松的活了。
………………
景福元年的臘月,這對汴州百姓而言,注定是一個多災多難的日子。
想當年,秦宗權攻汴州,朱全忠大敗之,而在其后,朱全忠拳打朱瑄,腳踢時溥,在中原之地,大展拳腳。
汴州百姓以為,汴州城,將再無賊軍臨城,可誰也沒想到,這次幽州軍來了,而且規(guī)模更甚于秦宗權。
時間從十二月十六日,一直持續(xù)到二十四日,在這八天的時間里,陳從進動用了數(shù)萬民夫,付出了三千余民夫的代價,填平了朱溫在城外構筑的阻礙工事。
在大軍停頓的時間里,從后方絡繹不絕的運輸而來大量的木料,這里頭,一部分用以制造攻城器械,一部分則用做薪柴,以做取暖之用。
除了木頭外,蕭郗還在幽州,河東等諸多產(chǎn)煤之處,協(xié)調籌集了六千石煤,以做軍用。
煤不是用來取暖的,這個時期的煤炭,燒起來氣味很大,而且還有毒,當然,此時也有洗煤的技術,只是成本比較大。
后方送來煤,是用做軍中修補兵刃之用,用煤,一方面溫度更高,另一方面,則可以減少木材的消耗。
什么東西,只要上了規(guī)模,那消耗的東西都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比如,軍士手中的兵刃,打一仗,基本上就得進行修補,有的出現(xiàn)豁口,有的則是開裂,或者彎曲。
陳從進和高文集一會師,兵力蹭蹭蹭的往上漲,但論軍士數(shù)量,汴州城下之軍,總兵力已經(jīng)達到了十四萬六千余眾了。
這么多人,就是十個里頭有一個人需要修補兵刃,那都是一萬四千柄,這就需要大批工匠,就地開爐修補。
…………
而陳從進清掃四野時,汴州城中除了在北城增筑營寨,以至于北城清理工作較慢外,其他地方還算是比較順遂的。
而且,隨著高文集的到來,朱溫也已經(jīng)減少了和陳從進進行小規(guī)模戰(zhàn)事的次數(shù)。
在過年之前,陳從進帶人,親自繞城而走,巡視汴州城防,高文集自然是隨行在側。
陳從進一邊走,一邊對著高文集說道:“伯威此番攻下鄭州,頗有韜略,可謂是深諳兵法之要啊?!?/p>
高文集恭敬的回道:“回大王,鄭州之戰(zhàn),還是朱友恭心太急了,若他一意堅守鄭州,恐怕末將要等到正月,才能與大王會師?!?/p>
“朱友恭也是沒辦法,兵力不足,軍心不穩(wěn),而且城中多洛陽屯兵,張全義早已歸降,這樣的消息,朱友恭不可能不知道?!?/p>
陳從進說到這,突然問道:“以伯威之見,汴州城防,比之鄭州,強了幾分?”
“大王可是決意攻城?”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然數(shù)十萬大軍,大過年的為何要跑到這汴州城下啃大餅?!标悘倪M笑著回道。
高文集略一沉吟,隨即緩緩說道:“單論城墻高度,汴州也不會比鄭州高多少,不過,鄭州城中兵力不足,且多屯兵,鄉(xiāng)勇,可即便如此,末將強攻鄭州數(shù)日,依然是打的十分艱難?!?/p>
高文集沒有明確的說汴州不好打,但是陳從進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他的意思,鄭州多二三線之卒,都打的很慢,還是最后朱友恭撐不下去,決定豪賭一把,最后才能攻下鄭州。
可如今朱溫親自坐鎮(zhèn)堅守,守軍數(shù)量多,且皆是軍中老卒,這場仗,那就更不好打。
陳從進沉默片刻,隨即一揮馬鞭,指著汴州城,信心滿滿的說道:“汴州以外,皆由我軍橫行,朱全忠之勢已墮至此,有何懼之!”
“大王,話雖如此,可汴州城堅,大軍云集城下,若頓兵日久,后方錢糧難以為繼,且軍中將士,常年勞苦,恐生怨言啊?!?/p>
錢糧問題,確實是陳從進心中的大問題,在十二月份的時候,陳從進已經(jīng)再度行文渤海國,要求渤海緯榮再度籌集糧米二十萬石,并自遣民夫,船只,運到軍前來。
就是這般使勁的薅,也不知道再薅到什么地步,渤海國才會又來一場反抗。
陳從進沒有直接回答這些難事,而是笑問道:“伯威可知,朱全忠在中原,逐漸變強的根由,是在何處?”
高文集略一沉吟,隨即回道:“大王,朱全忠擅撫民生,其部眾多精悍之卒,軍將皆敬服之,故朱全忠方能屢勝天平,泰寧,感化諸鎮(zhèn)?!?/p>
“中原四戰(zhàn)之地,朱全忠能愈發(fā)強勢,而朱瑄朱瑾卻愈發(fā)孱弱,其根由便在于朱全忠皆主動進攻,將戰(zhàn)火引于外,而不傷自家根基。”
說到這,陳從進頓了一下,隨即又道:“如今我大軍壓境,戰(zhàn)火已蔓延其境內,朱全忠困守孤城,其勢已頹,若宋,許皆失,則破汴州不難!”
“大王之意,是要遣偏師南下去宋,許二州?”
陳從進點了點頭,道:“不錯,朱全忠死守汴州,確實是塊硬骨頭,其實,本王也知道朱全忠打的什么主意,無非是堅守待援,或是李克用,或是南邊的哪個節(jié)帥,再不濟,也要拖的本王糧草撐不住?!?/p>
高文集搖搖頭,說道:“李克用過不來,向帥已經(jīng)征洛陽民夫,大建硤石防線,李克用打靈石,北關破不了,打硤石,恐怕也是一樣難?!?/p>
這李克用雖然跑到了關中,可別人入關不太容易,他要出關,也不是一馬平川,正所謂,有得必有失,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