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妖國。


    北方城市，燈火星點。


    妖國極其注重環(huán)保，喜歡貼近自然，即使在這座全國前十的城市中心也保持著極高的綠化覆蓋率，四處都長著郁郁蔥蔥的大樹，藤蔓爬滿了高架與樓房。這座森林城市與人類城市的夜晚最大的差別是燈光，妖國城市夜晚的燈光稀少而黯淡，一抬頭就能看見月亮。


    下弦月像是一彎細細的鉤子。


    一名年輕的男妖正在屋中精心打扮，晚上準備出去蹦迪。


    男妖先是洗完澡，化了妝，吹了一個發(fā)型并噴了發(fā)膠，接著把吹風機拔了，換成拋光機，將自己頭頂?shù)膬芍宦菇羌毤毚蚰チ艘幌?，并打上了臘，對著鏡子，鹿角反射著細膩的光。


    鹿妖偏頭看著，越發(fā)滿意。


    就在這時，嘭然一聲——


    窗戶破碎！


    “？”


    安定和平的社會降低了鹿妖的反應(yīng)能力，當他從衛(wèi)生間探頭看去時，一名身材強壯旳中年狼妖已經(jīng)借由窗戶來到了客廳之中。狼妖顯然來者不善，他的眼睛已因?qū)⒙镜目释浩鹆思t光，身上煞氣十足。


    與此同時，狼妖也注意到了鹿妖投來的目光，并扭頭看來。


    雙方對視。


    狼妖低沉說道：“逮到你了……”


    面對著那雙猩紅的眼睛，鹿妖一度惶恐極了，剛想說什么，可狼妖卻完全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在一聲悠長的狼嚎之中，身影如風一般，眨眼就到了他面前。


    鹿妖運足靈力，慌忙抵抗。


    同時大聲斥喝：


    “你是誰？


    “你想要什么？


    “要錢？好商量！”


    妖族一旦化形，便至少是中階，中階的強大已能彌補種族和體型的差別，可多數(shù)情況下素食動物化身的妖在爆發(fā)沖突時仍會懼怕由獵食動物化身的妖，就像老實人懼怕惡人一樣。


    不過生死關(guān)頭，鹿妖也顧不得什么怕不怕的了，先拼命反抗再說。


    爭取到鄰居或巡警到來。


    奈何雙方差距太大。


    狼妖已有五階實力，他才四階，且狼妖是一名老道的殺手，他只是一個年輕的打工族。


    他的反抗只持續(xù)了不到兩秒。


    兩秒之后，他被狼妖一手扭住脖子、另一只手抓住腦袋，同時狼妖手指伸出鋒利的黑色指甲，他能感覺到狼妖巨大的手掌正在發(fā)力，指甲已刺進了他的臉頰和大腦皮層。


    “啊……”


    “嘭！”


    狼妖在原地停留幾秒，確認他的死亡，隨即轉(zhuǎn)身走到窗邊，仰頭看著天空鉤月，感受著高層吹來的風。


    這來自基因中的久違的獵殺快感讓他無比沉迷，而眼前這個高度文明的現(xiàn)代化社會就像一個巨型牢籠，既束縛了動物的天性也束縛了妖的天性，弱妖強妖平等相處，大家都披著偽裝，壓抑著內(nèi)心，這本是不對的。


    人生如夢，當肆意妄為。


    一聲悠長的狼嚎響徹夜空。


    直到聽見門口鄰居的拍門聲、遠處警方檢測到異常靈力波動做出的反應(yīng)，他才不慌不忙的縱身一躍，手腳并用在垂直于地面的大樓墻面靈活行走，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


    遠洋孤島，幾座草屋點綴在熱帶雨林之間。


    曹辭作為當世最強九階，神靈之下也許只有佛門的應(yīng)劫菩薩可與他抗衡一二，但他的生活卻向來簡樸。


    普通的草屋，一個蒲團，一個茶幾，一杯粗茶，便是他的一天了。


    海洋遼闊，卻并不好藏身。


    就在一百多公里外，益國的一支航母艦隊正在大洋上巡曳，衛(wèi)星天天掃描這片海域，每隔幾天就能看見益國或藍國的偵察機在附近飛過。除此之外，益國其中一架天空母艦離這里只有一千多公里，另一架據(jù)說也離開了基地，不知所蹤，藍國的一個主戰(zhàn)艦編隊則在一千五百公里外的基地休整。


    這兩個新老超級大國，暗中較勁不止，卻都在合力找他。


    好在天人鏡能阻撓九階及以下的佛門、道門、天人體系修行者與八階及以下的秘宗修行者的探查，讓他們暫時只能通過側(cè)面尋找來判定他的大致區(qū)域，且會被分身混淆。


    益國肯定有高階秘宗修行者助力。


    這一點曹辭是確定的。


    否則之前不會被追得那么慘。


    幸好及時找到了天人鏡的開啟與運用方法，否則他現(xiàn)在怕是還在被天空母艦和孟開陽追著打。


    當然天人鏡最主要的用處還是尋找破碎的位面本源。


    沒有讓他失望，在一番極其麻煩、耗時很久的破解與摸索過后，他們終于開啟了天人鏡，并利用天人鏡成功找到了破碎的位面本源，只是最后尋找到的結(jié)果卻讓他感到有些麻煩——


    位面本源破碎成了數(shù)百份，大小不一，并潛藏到了全世界數(shù)百個智慧生靈體內(nèi)。


    這些智慧生靈分布于世界各地，涵蓋了各大人種和妖族，有的年邁，有的年少，有的天賦出眾，有的資質(zhì)平平，有的身居高位，有的混天度日，破碎的本源似乎沒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只是借用他們身體暫存，若非有天人鏡，甚至沒人能發(fā)現(xiàn)它的存在。


    這是花了很久才得到的答案。


    因為天人鏡雖被開啟，但天人鏡的使用本身有一定門檻，也就是說，天人鏡不是設(shè)計給普通人使用的，而是給道門、佛門或天人修行者等“專業(yè)人士”使用的，他們這種非專業(yè)人士使用起來，效果大打折扣，且每段時間只可以運用兩三次左右，就無法開啟了。


    天人鏡可以找到這些人。


    接著他們又花了很長時間，找到了從這些人身上提取本源的方法。


    方法主要有兩種——


    一個很簡單，但需要殺死攜帶本源的人。


    一個很復雜，但不需要殺人。


    當然是選簡單的那個了。


    夢月教行事，一切隨心所欲。


    死亡不過是一場游戲的結(jié)束，只是把那些人從這個游戲里淘汰了而已，非親非故的，自然是用最簡單的方法。


    曹辭盤膝坐地，閉目養(yǎng)神。


    這時有人走了進來。


    幾乎在他跨進門檻的瞬間，曹辭便睜開了眼睛：


    “成了？”


    “是！下一個吧?！?br />

    “嗯?！?br />

    曹辭取出天人鏡，一番操作，將之打開，又是一番操作，對天人鏡說：“下一個位面本源碎片的宿主?！?br />

    鏡面中浮現(xiàn)出了畫面。


    先是這顆星球的樣貌，旋轉(zhuǎn)到某一處停止，不斷放大，定位到東洲益國中部區(qū)域，隨即畫面顯現(xiàn)出身影。


    一個穿著長袍的年輕男子坐在屋中，一邊喝茶一邊玩著手機。


    男子劍眉星目，氣度溫和。


    曹辭一下皺起了眉頭。


    “下一個?！?br />

    “滋滋……”


    天人鏡的畫面閃爍著，又重復了一遍，卻仍然顯示出那名年輕男子。


    曹辭神情凝重了。


    現(xiàn)在他根本不能離開這座島嶼，可就算可以離開，光是玉京市，就起碼有數(shù)位九階坐鎮(zhèn)，除了皇室、新正寺和玉安觀以外，益國軍方也有九階鎮(zhèn)守京城。


    九階尚且不行，又還有誰可以呢？


    看來這件事要比想象中更難。


    曹辭沉默的看著天人鏡。


    而眼下的主要問題是，進度卡在了這一環(huán)節(jié)，如果這一關(guān)過不了，后續(xù)的也無法進行。


    曹辭如是想著，突然嗤笑了聲。


    大益皇室那群人啊，天天一身正氣，要是這個小子知道自己的存在卡住了之后許多人的死亡，應(yīng)該會很得意吧？


    ……


    九月初九，已是深秋。


    玉京城外，深色的黃葉林籠罩在灰白的晨霧當中，頭頂亦是云霧深深，就在這云霧深處，兩道身影手牽著手自天上飛過，扮演著神仙眷侶。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刻苦學習和陳舒的親密指導，寧秘書終于掌握了御空術(shù)，可以用之飛行了。


    這個速度在靈修之外，堪稱神速。


    不過寧秘書只是掌握了這門法術(shù)，要想將之融入千機術(shù)，還需要漫長的時間，至少在這件事上，其它體系的修行者的熟練度是遠不及靈修的。因此陳舒可以以此為借口，堂堂正正的抓著清清的手，怕她掉下去。


    寧秘書表示走神這種事對于自己來說是絕無可能發(fā)生的，不過陳舒堅持，她也懶得和他計較。


    一直飛到新正寺下，便不能再飛了。


    “落在那吧。”


    陳舒與她攜手跨過晨霧而來，平穩(wěn)落地，恍然間真好像神仙眷侶一樣。


    “清清的手好軟啊……”


    “……”


    清清抿了抿嘴，當沒聽見，只是把手抽走了。


    兩人并肩往新正寺而去。


    今天是重陽節(jié)，應(yīng)當?shù)歉咄h，賞秋賞菊，新正寺無疑是玉京周邊登高望遠的好去處，還能燒香禮佛。益國將這類傳統(tǒng)保持得不錯，因此才大清早，前往新正寺的臺階上就有許多游客了。


    穿過王溪古鎮(zhèn)，兩人來到山門腳下。


    抬頭望去，仍然是望不到頭的青階古路，山霧深處隱隱有古老的鐘聲傳來。


    “清清。”


    “不行?！?br />

    “山路難行，石階上長滿了青苔，你又弱不禁風，小心滑倒，來，我牽著你的手。”


    陳舒說著，抓住清清外套的袖子把她的手提起來，卻見她的手縮在袖子里，把手從外套袖子里拿出來后，里面還有一層長袖的袖子，再從袖子里拿出來，她白生生的手緊握成拳頭，掰都掰不開。


    “唉……”


    陳舒只得無奈往山上行去。


    霧中逐漸顯出寺門紅墻，青階古路的盡頭，一個大和尚站著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