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里的氣氛驟然一冷,閻勝龍與林小青的臉色也頓時一僵。
兩人不是沒想過梁惟石有拒絕的可能性,但卻沒想到對方會拒絕的這么直接和堅決。
連個托詞都沒有,嘎嘣一下就把天給聊死了!
王銳鋒微微一怔,但隨即在心里給惟石書記點了一個大大的贊。沒錯,對待閻勝龍這種人,就是要這樣直接擊碎對方的任何幻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梁惟石知道自已的這個回答,無疑是生硬的,不留余地的,但同時也是最節(jié)省時間,更是最有效的。
領導的面子,他已經(jīng)給了。
讓他聯(lián)系他就聯(lián)系,讓他抽時間接待他就抽時間接待。孫市長也挑不出他一個‘不’字!
至于對閻勝龍,他該做的表面功課也做了,不然也不會破例和王銳鋒一起過來參加這個飯局。
如果不是閻勝龍的‘吃相’太難看,他可能還會考慮敷衍著吃完這頓飯,但現(xiàn)在……一切免談。
總之,即使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責任也全在對方。他是沒有一點兒瑕疵的!
“梁書記這話的意思,好像是一點兒商量的余地都沒有?”閻勝龍眼中閃過一抹惱意,放下杯子冷冷地問道。
“這種事情,是可以商量的嗎?”梁惟石目光轉(zhuǎn)向王銳鋒,語氣淡淡地問道。
“我覺得閻董應該是在開玩笑!工程施工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要按照招投標程序產(chǎn)生中標方,怎么可能通過‘商量’確定呢?”
王銳鋒一本正經(jīng)地捧著哏,語氣之中明顯透著譏諷之意。
閻勝龍看這兩人一唱一和,心中的怒火更盛,寒聲問道:“看來,兩位是不打算給我面子了!”
梁惟石擺了擺手,淡聲說道:“如果閻董的朋友有意參與競標,我們是歡迎的,但要是想讓閻董來當說客,動不該動的心思,那這個面子,我們還真給不了!”
閻勝龍深吸了一口氣,點頭說道:“好,好,好,梁書記話說得漂亮,事也辦得地道。我閻勝龍今天算是領教了!”
“既然這樣,這飯也沒必要吃了,酒也沒必要喝了,咱們就此別過,來日方長!”
說完,深深地掃了梁惟石與王銳鋒一眼,帶著林小青大步走出了包間。
面對著閻勝龍怒氣沖沖拂袖而去,梁惟石心中毫無波瀾,而對方那句‘來日方長’的威脅,他也沒有半點在意。
呵,不過無能狂怒罷了!
還來日方長?按照上一世的歷史發(fā)展軌跡,隨著‘江南第一深情’的落馬,閻家父子也沒能逃脫覆滅的結(jié)局。
王銳鋒不屑地看著閻勝龍兩人離去的身影,心里想著王老大這次沒猜錯,閻勝龍果然沒憋好屁,竟然把歪主意打到他這里來了。
以投資做噱頭,實際上卻打算分兒逼不花,空手套白狼。這種貪婪的行徑,已經(jīng)不能用無恥來形容,簡直就是相當?shù)臒o恥!
呵,惟石書記沒當場掀桌子,已經(jīng)算客氣的了!
閻勝龍有什么臉,覺得氣不平?
“書記,咱們換個地方吃點兒?”
王銳鋒看著滿滿一桌子菜,還有開了封的茅臺,心里雖覺得浪費,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繼續(xù)享用的念頭。反而是邀請梁惟石另找它處吃飯。
梁惟石點了點頭,以調(diào)侃的語氣說道:“咱們先去看看閻董把賬結(jié)了沒有,沒有的話,咱倆AA?!?/p>
王銳鋒笑著說道:“我覺得,閻董財大氣粗,還不至于這么小心眼吧!”
然后兩人去前臺一問,便痛快地掏出了自已的錢包。
之所以都帶了足夠的錢,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打算占閻勝龍的便宜,更不想落人口實。
“書記,市長,哪能讓兩位領導破費呢?,這頓就當我請了,我請了!”酒樓老板馬守慶匆匆趕來,忙不迭地說道。
開什么玩笑,兩位領導能到他這里用飯,那是他的榮幸,雖然那個姓閻的老板不講武德地‘逃單’了,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兩位領導自掏腰包啊!
“我交給你個任務,你幫忙把這些菜打包,送到咱們市特殊教育學校去,給住校的孩子加個餐!”
梁惟石執(zhí)意將錢留下,在做了安排之后,和王銳鋒一起離開了酒樓。
不是兩人矯情,而是作為領導,為了招商引資與商人應酬無可厚非,但現(xiàn)在‘商人’已經(jīng)被他們氣跑了,他們要是繼續(xù)留下來大吃大喝,那就不合適了。
這雖然是一件小事,但體現(xiàn)的是一個領導干部的自身修養(yǎng)。
很明顯,在這門課程上,兩人都是合格的。
而另一邊,閻勝龍怒氣沖沖地帶著林小青坐上車,吩咐司機返回甘泉。
閻大公子倒不至于那么沒品,也不至于那么小氣,他之所以沒有買單,完全是因為,被氣得忘記了!
從小到大,他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
小時候在大院里,他就是孩子王,身后一幫小弟跟著,長大之后雖然沒有從政,但無論在京城還是在江南,提起他閻公子的名號,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誰人敢不給面子?
今天晚上按照他的劇本,本來應該是這樣式兒的——
他先使用‘人情卡’,一番稱兄道弟拉近關系之后,梁惟石好感度加十,原則性減十;
然后使用‘美女卡’,通過林小青這朵解語花的柔聲細語曲意逢迎,梁惟石好感度加十,意志力減十;
最后等飯局結(jié)束,再使用‘金錢卡’,一番‘也不是給你的,是給孩子的!’的拉扯,梁惟石好感度加十,廉潔值減十。
然而,真實的情況卻是,梁惟石一上來就不按常理出牌——稱兄道弟不能夠,酒都不肯喝一口,至于要求不要求,更是連門都沒有!
而王銳鋒那廝雖然話不多,但明顯和梁惟石穿一條褲子。
打臉吶,赤果果地打臉吶!
想到這里,他拿起手機給‘丁哥’打了過去,雖然有些羞于啟齒,但在如今的江南地界上,他最大的依仗,也只有對方了。
接到電話的丁啟望暗自發(fā)笑,他之前說什么來著,閻勝龍與梁惟石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怎么可能尿到一個壺里去?
而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慫恿閻勝龍——人家這么打你的臉,你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