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德正也是這樣想的,丁啟望一出事,免不了挖出蘿卜帶出泥,牽連到自家身上。
所以不管能不能切割干凈,切割是必然要切割的。尤其是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必須與丁啟望撇清關系。
一方面,他需要極力促使上面對自家事‘忽略不查,輕輕放下’,另一方面,也要讓丁啟望明白‘事已至此,切莫連累他人’!
他相信,自己是有這個面子的,他也相信,丁啟望是會聽勸的。
晚上九點,丁啟望終于走出了省紀委辦案中心,暫時結束了這一場長達七個多小時的滯留。
雙規(guī)是不會雙規(guī)的,但核查組有權力在規(guī)定的時限里,要求他回答相關問題。不僅如此,他的秘書和司機,也都被帶到了其它詢問室,配合核實工作。
他知道自己的解釋不能讓人信服,但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勉強符合邏輯、且能為自己多爭取一點時間的理由。
至于,多爭取的時間到底有沒有用,自己的結局到底如何……這么說吧,他仿佛看到一幕悲劇正上演,劇中沒有喜悅,只他被帶走審問和坐牢的畫面!
他現(xiàn)在僅存的那一丁點兒希望,就在老岳父和閻德正的身上。
“書記,我們什么都沒說!”
秘書苗少平和司機張凡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雖然也意識到丁啟望的處境艱難,但一直以來對丁啟望的信任,讓他們?nèi)匀恍拇婊孟?,幻想著丁啟望能度過難關,而作為身邊人的他們,依然能夠像以往一樣狐假虎威,恃勢凌人!
丁啟望點了點頭,他還真擔心苗少平和張凡經(jīng)不住核查組的問話。張凡還好一些,苗少平要是說了什么,他可能連掙扎的時間都沒有了!
匆匆趕回家中,先是給閻德正打了電話,然而對方的幾句話,就讓他的心拔涼拔涼的。
“啟望啊,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要在女人的事情上犯糊涂,可你就是不聽。唉,你那邊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如果實在不行,就把生活紀律的問題認下了,我和你岳父再活動活動,給你爭取個從輕處理!”
從閻德正‘唉聲嘆氣’的話語中,丁啟望不難聽出兩個意思——一是他的事情,幾乎已成定局;二是閻德正打算撇清關系,并且提醒他除了生活紀律,不要再提及別的事情!
他很是不甘心地懇求道:“老領導,您一定要再幫幫我??!這邊并沒有拿到我違反生活紀律的實質(zhì)證據(jù)……”
聽著丁啟望那種‘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的語氣,閻德正不禁嗤之以鼻,現(xiàn)在是沒有直接證據(jù),等‘立案調(diào)查’后,保不準就會有了!
他不信對方不清楚,到了‘立案調(diào)查’這一步,基本就等于無解了。
于是他敷衍了一句“你再和你岳父商量一下吧,我這邊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了!”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賈琴看著丈夫難看的臉色,就知道了閻德正那邊是什么態(tài)度,她走過來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已經(jīng)給爸打過電話了,爸說了,他已經(jīng)舍出老臉,求到了周書記那里?!?/p>
“但周書記依然是那一句,對你的定性,要有充分的證據(jù)!”
“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就不明白,那個女人偷寒送暖給你灌了什么迷魂藥,讓你這樣昏了頭!”
丁啟望沉默了片刻,長嘆一聲回道:“你不懂,我和她之間,是不沾染任何雜質(zhì)的純粹愛情!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才能懂我!”
賈琴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有一百句MMP飄過,最終化為一句觸及靈魂的質(zhì)問:“如果不是她年輕漂亮,你憑什么看上她?如果你不是市委書記,她又憑什么看上你?”
“你現(xiàn)在和我講愛情,三十年前你跪在我面前向我求婚的時候,你怎么不去追求你所謂的純粹愛情呢?”
丁啟望被妻子的一番話懟得無話可說。他默默地走到門外,點起一支煙。
他不是在反省自己的過錯,而是在思考一個讓他無比困惑也十分不甘的問題——
為什么,原本風光無限前途無限的他,忽然就到淪落到這般田地了呢?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呢?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梁惟石’!
一個縣級市的負責人,通過一起大橋事故,竟然一步步把他這個副部高干逼上了絕境。
而更荒謬的是,到現(xiàn)在,他連梁惟石的面都沒見過,就含恨倒在了對方的‘虛空索敵’的招數(shù)下。
種種思緒,起伏糾纏,仿佛變成了一塊心病,一種心魔,徘徊在丁啟望的心中。
在這一刻,他覺得如果不能從‘罪魁禍首’那里找到答案,那么他即使死了都沒辦法閉眼……
在這里,丁啟望用了一種夸張的修辭手法,表達了自己那種不想帶著‘糊涂和憋屈’進去的思想感情。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梁惟石又接到了省委辦公廳的電話,要求他再次去一趟省城。
“丁啟望找小梁做什么?”
正在和省長魯國祥商談事情的肖清華,在聽完伍仕江的匯報后,不禁深深皺起了眉頭。
“不清楚,他是以省委常委的名義,讓辦公廳打的電話!”伍仕江面色古怪地回答道。
丁啟望昨天被核查組約談七個小時,就算別人不清楚,他作為紀委書記不可能不清楚。
而且朱高放那條線索,也是省紀委直接挖出來的,所以他對丁啟望的結局,已經(jīng)有了一個基本的預判——留給國足,哦不是,留給丁啟望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他能想到,丁啟望會借著有限的時間垂死掙扎,也能想到丁啟望會頂不住壓力投案自首,但卻怎么也想不到,丁啟望會搞這么不合常理的一出!
這是要干啥?要對小梁不利?當面打擊報復?
好像,沒多大意義啊?
“要不,我提醒惟石同志一聲,讓他找理由拒了?”
伍仕江隨后又補充了一句。
肖清華瞇著眼睛思索了片刻,擺了擺手說道:“不用,看小梁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