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志放下蘋果就出來了,親戚們的議論他都聽到了,卻只是訕訕笑著,連句話都沒有。
倒是錢大志他爹嘟囔了一句,“行了吧你們,我大孫子的尿布你還惦記?有你們這么當(dāng)長輩的嗎?”
劉芳婆婆本來還沒吱聲,一聽這話,立馬罵上了,“不會說話就閉上嘴,沒讓把你當(dāng)啞巴!”
轉(zhuǎn)回頭,面對那些親戚的時候,又換了一副嘴臉,“這些布是不錯,你們也別急,等大孫子用不上的時候,我做主,都給你們分了?!?/p>
你做主?
你做得了主嗎?
哪塊尿布是你拿來的?
“哎呀,孩子才滿月,尿芥子起碼還要再墊大半年,等他用不上的時候,那不全是尿騷味兒,還怎么做衣服?”
“就是,再洗大半年,這些布早褪色了,還是現(xiàn)在就換吧!”
“二姐,你不是想自已留著吧?”
……
“哪兒能呢?”劉芳婆婆被說穿了心思,急忙改口道:“你們想換,現(xiàn)在就拿走,幾塊尿布,我還能做的了主的?!?/p>
“媽……”錢大志一聽就急了。
“閉嘴吧你,這兒都是你長輩,哪有你說話的份兒?”劉芳婆婆又罵著兒子。
這是還沒長記性啊!
也是,她和她女兒被拘留,是誣陷他強奸,跟這些家務(wù)事兒沒關(guān)系,絲毫影響不到她的霸道。
劉根來下意識的看了錢多多一眼,這女人站在一旁一言不發(fā),兩個眼睛卻在四處瞄著,似乎也沒受拘留的影響,還跟以前一個德行。
這時候,一直待在屋里沒吱聲的李蘭香出現(xiàn)在門口,冷著臉說道:“我外孫的尿芥子本來就不夠用,誰要也不給,誰換也不換?!?/p>
撂下這句話,李蘭香就進了屋,直接去了里間,還把門關(guān)上了,似乎想跟這幫人隔絕開。
老媽的話還挺有勁兒。
劉根來本來還琢磨著是不是罵這幫不要臉的家伙幾句,老媽替他出馬了,他就繼續(xù)安安靜靜的看著熱鬧。
“吃蘋果。”
劉芳推開門,端著一盆洗好的蘋果出來了,“大志,你進屋把桌子拿出來?!?/p>
“哦?!卞X大志答應(yīng)一聲,快步進了屋。
劉根來怎么看他怎么像逃遁。
再一看那一盆蘋果,劉根來有點無語。
蘋果也是分等級的,大概分三等,一等最大,三等最小,不能確認大小的,還有個模具比量。
模具就是個圓形窟窿,能從窟窿眼掉下去的,就落到下一等,三等蘋果基本都是沒長成的劣等果,又小又澀,價格連一等蘋果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劉根來上次在公社買的那些蘋果是一等果,二十多斤也才花了一塊一毛多,那個麻袋里的蘋果也就二十多斤,絕對花不上五毛錢。
也就是說,錢家這么多親戚,大人小孩兒加起來得有三四十號人,一共買了不到五毛錢的禮品,平均一個人也就一分錢。
這特么都是一幫什么親戚?
赤裸裸的跑來占便宜。
這還不算,劉芳剛把那盆蘋果放上錢大志拿出來的桌子,一大堆手就幾乎同時伸了過去,轉(zhuǎn)眼之間,就抓了個精光。
隨后,就是一陣嘁哧咔嚓的啃蘋果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耗子窩。
劉芳沒說什么,又去洗了一盆,這回只有剛剛那一盆的一半,看樣子,應(yīng)該是把剩下的蘋果都洗了,一共就這么多。
“大志,你去給徐奶奶苗嬸兒他們送點?!眲⒎歼€沒忘了兩個鄰居,三等蘋果雖然不咋地,但好歹也是水果,人家也跟著忙活了一天,怎么著也得給他們送點嘗嘗。
“好?!卞X大志又轉(zhuǎn)身進了屋,等他拿著兩個盤子出來的時候,一下愣住了。
咋了?
蘋果又沒了唄!
剛剛那一盆基本都被大人們抓走了,那些在徐奶奶和苗嬸兒家門口聞味兒的孩子來晚了,大半都沒搶到,全都瞄上了第二盆。
手里拿不了,還用衣服兜著,就怕拿少了吃虧。
沒人管管他們?
管個屁。
那幫大人幾乎都跟他們一個德行,哪兒有臉管孩子?
看他們那副德行,還在為自家孩子搶的多得意呢!
錢大志抽了抽嘴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幾個工友。
他那些工友都在墻邊站著聊天,沒一個人拿蘋果,聊的也是別的事兒,似乎院子里發(fā)生的事兒跟他們沒關(guān)系。
丟人丟大了……
錢大志暗暗嘆了口氣,有點后悔喊工友來了。
劉芳比他果斷的多,她管不了那些孩子,卻管得了自已,轉(zhuǎn)身進了屋,把幾個工友拿來的罐頭全都用菜刀割開,也不分類,一股腦兒倒了兩盆。
她端了一盆給錢大志的工友送了過去,又讓李蘭香端著另外一盆送去了徐奶奶家。
一見那兩盆罐頭,錢家人手里的蘋果立馬不香了,一個個的全都直眉愣眼的盯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年頭的罐頭絕對是好東西,沒人舍得吃,小孩子也只有在生病的時候,跟大人哭鬧,才有可能吃一罐。
一下子見到兩盆罐頭,他們?nèi)绾尾火挘?/p>
可兩盆罐頭都送到了別人那里,他們就是再饞,也不好湊上去要。
那就真成要飯的了。
“二姐,你兒媳婦這么糟蹋東西,你也不管管?!?/p>
“這么多罐頭,一下全開了,日子好也不能這么過??!”
“大人吃什么罐頭?也不知道給孩子留點兒?!?/p>
……
錢家那幫婦女又酸溜溜的議論上了,一個個的就跟被剜了心頭肉似的。
劉根來在,劉芳婆婆可敢管劉芳,劉芳也沒搭理這些人,放下罐頭,招呼那幾個工友一聲,就冷著臉進了屋,還把門關(guān)上了。
忽的,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哭了起來,嘴里還嚷嚷著,“我要吃罐頭,我要吃罐頭。”
劉根來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兩個兜都被蘋果塞的滿滿的,手里還拿著半個,張嘴哭的時候,嘴里的蘋果渣還一個勁兒的往下掉。
他一哭,幾個大一點的孩子也都跟著嚷嚷想吃罐頭。
這下,錢大志那幾個工友都尷尬了,罐頭就在眼前,吃還是不吃呢?
幾個人對視一眼,紛紛搖搖頭,放下筷子,招呼著那幾個可憐兮兮的孩子。
他們還是要臉的,大人咋能跟孩子爭吃的?
那幾個孩子連句客氣話都沒有,立刻一擁而上,沒一個拿筷子的,全都直接下手撈。
這么多孩子擠在一塊,又是顧頭不顧腚,等他們搶完罐頭的時候,地上掉了好幾個蘋果。
剩下的罐頭水更是臟的沒法看了。
罐頭水才是罐頭的精華,就這么糟蹋了,幾個師傅心疼的嘴角直抽抽。
這時候,院門口來了倆人。
程山川回來了,身后還跟著牛大廚的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