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富貴把麻袋放下,劉根來才抱起酒壇子,進(jìn)了屋。
兩個酒壇子,他一次可拿不了,等他想跑第二趟的時候,王彩芬已經(jīng)把那一小壇酒抱進(jìn)來了。
“你拿的啥酒?咋還一大一小兩壇子?”張富貴略帶好奇的問著。
“等會兒再說,先把麻袋里的水果拿出來,別壓壞了。”
張富貴的老婆孩子都在呢,孩子還是兩個小女孩兒,劉根來臉皮再厚,也不好當(dāng)著她們的面兒聊虎鞭酒。
還挺神神秘秘的。
張富貴又看了那兩壇子酒一眼,倒是沒再問,好奇心卻更重了。
當(dāng)著客人的面看客人帶來的東西本來是不禮貌的行為,可劉根來這么一說,王彩芬和兩個小姑娘便小心翼翼的把麻袋里的水果都拿了出來。
香蕉、桔子、芒果、火龍果……她們哪兒見過這么多新奇的水果,感覺自已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買這么多水果,得不少錢吧?這哪兒好意思?多少錢,我給你?!?/p>
看著那一大堆水果,王彩芬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這玩意在南方不值錢。”劉根來笑了笑,怕王彩芬不信,又解釋了一句,“現(xiàn)在都吃不飽肚子,又幾個人有閑錢買水果?”
“那倒是?!蓖醪史蚁乱庾R的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道:“我聽說關(guān)內(nèi)的人都吃樹皮草根觀音土,是真的嗎?”
雖是自然災(zāi)害,但東北地廣人稀,物產(chǎn)豐饒,受災(zāi)比南方要輕得多,正常情況,填飽肚子問題不大,這也是這年頭有那么多人闖關(guān)東的原因。
“不太清楚,我很少打聽這方面的消息?!眲⒏鶃聿幌肓倪@個話題。
“管那么多干啥?關(guān)上門,過好自已的小日子比啥都強(qiáng)。”張富貴插了句嘴,看樣子,對現(xiàn)在的生活還挺滿足。
“大哥哥,這是啥?”孫旗指著一個火龍果問道。
火龍果又大又紅,相對其他水果更吸引眼球,不光她,馬紅也是滿臉的好奇。
“這叫火龍果,拿刀一切兩半,用勺子挖著吃?!眲⒏鶃碚f著他最喜歡的吃法,轉(zhuǎn)著腦袋找著菜刀。
“我來吧!”
王彩芬還挺有眼力勁兒,拿過菜刀,咔嚓一刀,把火龍果縱向切成兩半。
別說,到底是廚師,刀工就是嫻熟。
馬紅拿來一個勺子,想挖一塊出來,卻沒挖動。
放在外面這么長時間,火龍果都有點(diǎn)上凍了,她拿的又是那種邊緣很厚的瓷勺,能挖動了才怪。
“用這個?!睆埜毁F從筷子籠里拿出兩把鐵勺,給兩個小姑娘一人遞了一把。
火龍果剛凍上,還不咋硬,用鐵勺一挖就挖動了,兩個小姑娘一人挖了一勺,不約而同的遞向張富貴和王彩芬。
“爹,你嘗嘗。”
“媽,你也嘗嘗。”
真懂事兒??!
劉根來越看這倆小姑娘越喜歡。
“我不吃,你們吃吧。”
王彩芬想要推辭,張富貴卻把遞到嘴邊的火龍果吃了下去,“這是孩子的心意,讓你吃你就吃?!?/p>
王彩芬瞪了張富貴一眼,還是把火龍果吃了,順道還夸了一句,“真好吃?!?/p>
這是把她們當(dāng)小孩子哄了。
也是,她沒當(dāng)過媽,沒自已帶大過孩子,怕是不知道咋跟這么大的孩子相處,倒也難為她了。
兩個小姑娘又一人挖了一勺子,送到劉根來嘴邊。
“大哥哥,你吃?!瘪R紅說道。
孫旗沒說話,卻把小勺舉的比馬紅還高,都快碰到劉根來的嘴唇兒了。
真懂事啊!
劉根來學(xué)著張富貴的樣子,吃下了火龍果,又摸了摸她們的腦袋。
馬紅和孫旗這才一人挖了一勺,自已嘗了嘗味道,卻又把火龍果放了下來。
“你們咋不吃?不好吃嗎?”劉根來奇怪道。
“可好吃的了,真甜,我們是想等李武和張星回來一起吃?!瘪R紅答道,孫旗也在一旁點(diǎn)著頭。
“用不著,還有那么多呢!”劉根來指了指那十幾個火龍果,“熱帶水果,放不住,得趕緊吃,吃不完別壞了,那就白扔了?!?/p>
兩個小女孩一聽,這才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來。
兩個人只分吃了一半,吃點(diǎn)很仔細(xì),每一口都在細(xì)細(xì)品味。
“走,咱們上炕?!睆埜毁F招呼著劉根來。
這時候,王彩芬圍上圍裙,從大缸里撈了兩顆酸菜出來,馬紅和孫旗見狀,放下小勺就要去幫忙。
“不用你們,你們吃你們的,吃完了去找大哥哥玩兒?!?/p>
找我玩兒?
我跟她們能玩兒啥?
踢毽子?跳房子?他也不會??!
聊天兒?
他跟兩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片子能聊個啥出來?
馬紅和孫旗還挺聽話,還真來里屋找他玩兒了,搞得劉根來都想把臉扳起來,問問她們作業(yè)寫完了沒有,沒寫完趕緊寫去了。
劉根來低估了自已,他跟兩個小姑娘還真能聊起來——她們問的都是那些水果的事兒。
咋長的,果樹是啥樣的,開花漂不漂亮……都是諸如此類的問題,劉根來有標(biāo)準(zhǔn)答案呢,空間里就有這些,照著說就行了。
這讓劉根來又有了種夜校階段測試開卷考試的感覺。
在他的講述里,兩個小姑娘仿佛拿到了一把打開新世界的鑰匙,眼睛里都閃著小星星。
張富貴盤腿兒坐在炕頭上,抽著煙袋鍋,笑吟吟的看著。一束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讓他渾身上下仿佛閃爍著老父親的光輝。
正聊著,張星回來了,進(jìn)院的時候探頭探腦的,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這是闖啥禍了?
他咋一個人回來,沒跟李武在一塊兒玩兒?
劉根來正揣測著,張星走到挎斗摩托近前,打量了幾眼,扯著嗓子問道:“爹,媽,家里來客了?”
那個客字,他發(fā)的且的音。
這才對味兒嘛!
張富貴喊馬紅和孫旗的時候,沒說這話,就沒了靈魂。
就是這小子嗓門有點(diǎn)大,明顯不是沖屋里喊的,難道是在給誰發(fā)信號?
劉根來也是從小孩子過來的,太知道這么大點(diǎn)的孩子都是啥心思。
果然讓他猜著了,張星話音剛落,李武的腦袋就從大門探了進(jìn)來,一看那心虛的樣兒就是闖了禍。
嗯,張星應(yīng)該是他派來打前站的,哥倆還挺團(tuán)結(jié)。
“大哥,二哥,大哥哥來了?!?/p>
馬紅和孫旗也顧不上聽劉根來白話了,一塊兒跑出來,跟他們說著這個好消息。
“大哥哥……劉根來?”張星先是一怔,立馬就說出了劉根來的名字。
一提大哥哥,就想到他,大哥哥啥時候成了我的代稱?
我也沒帶你們?nèi)プ侥圉q??!
劉根來腦海里下意識的泛起了那首捉泥鰍的兒歌。
這會兒,李武也進(jìn)了院兒,明顯是想直起腰,好好走路,可劉根來越看他那副德行,越像做賊心虛。
等他走到窗口,劉根來能看清的時候,這才明白是咋回事。
這小子不光渾身是泥,棉衣還破了個大口子,棉花都露出來了。